周五，十五号。
上午十点整。
陈野坐在沈红叶办公室外面的等候区，穿着一件黑色速干T恤，双肩背包放在脚边。
前台的行政助理翻了他三次白眼。
“沈总在开会，你预约了吗？”
“我是她的私人教练，今天有上门体能课。”
行政助理的白眼翻到了第四次，但她拨了内线。三秒后挂掉电话，脸色变了。
“沈总让你直接进去。”
陈野拎起背包，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。
沈红叶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外套，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衫，头发盘起来，耳钉是一对极小的白金圆钉。
标准的战斗装扮。
“你来早了。”
“王德海几点来？”
沈红叶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。
“十点半，每个月十五号固定时间。”
陈野把背包放在沙发上，拉开侧面的拉链，掏出那支续航七十二小时的微型录音笔，搁在茶几上。
沈红叶看了那东西一眼。
“你从哪弄的？”
“退伍的时候顺的。”
“部队的东西你也顺？”
“报废清单上多写了一支，没人查。”
沈红叶的嘴角抽了一下，不知道是被气到还是被逗到。
陈野把录音笔拿起来，按了一下顶端的开关，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就灭了。
“我把这个贴在你桌底下，王德海进来之后你照常跟他说话，不用刻意套他的话，他自己会按流程走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要他手里那瓶药。”
沈红叶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陈野，你要是在我公司里动手，我——”
“不动手。”陈野蹲下身，把录音笔用医用胶带粘在办公桌底板的金属横梁上。“我只拿药，拿完就走。”
“他不会给你。”
“他会。”
陈野直起腰，在沈红叶对面的访客椅上坐了下来。
“红姐，你平时收到药之后怎么处理？”
“王德海送到前台，前台转交给我秘书，秘书放到我桌上。”
“你当面验收过吗？”
“没有，他每次都放下就走。”
陈野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。
“今天你让前台通知他，今天这瓶药你要当面签收。”
沈红叶的眉毛拧了一下。
“理由？”
“就说上个月那瓶有两颗受潮了，你要当面检查。”
沈红叶看了他五秒，拿起座机拨了前台。
“小赵，等会儿王德海来了，让他直接到我办公室，我当面签收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陈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和一双乳胶手套，放在沙发垫子底下。
十点二十八分。
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。
“沈总，王德海来了。”
沈红叶朝陈野使了个眼色。陈野站起来，走到办公室靠墙的书柜旁边，背靠着柜子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了。
王德海长得不起眼，一米七二左右，微胖，圆脸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，穿着公司统一的深蓝色行政马甲。左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，纸袋里是一个白色纸盒。
他进门的那一秒，视线先扫了沈红叶，然后扫到了站在书柜旁的陈野。
目光停了零点三秒。
“沈总，这个月的保健品到了，这批工厂发过来的日期是上周四的，比较新鲜。”
他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沈红叶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打开我看看。”
王德海的眼镜后面闪了一下。
“沈总？”
“上个月那瓶有两颗受潮软了，你帮我打开检查一下。”
王德海的右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，这个动作很快，但陈野看见了。
手心出汗。
王德海打开纸袋，取出白色纸盒，掀开盒盖。里面是一只深棕色的药瓶，和沈红叶床头柜里那瓶一模一样。
“沈总您看，密封都是完好的，没有受潮。”
沈红叶伸手去接瓶子。
陈野开口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王德海的手僵在半空。
陈野从书柜旁走过来，三步到桌前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里一张截图，屏幕转向王德海。
截图上是赵国栋发来的检测报告。
醋酸铊。每粒0.8毫克。
“这个牌子的保健品，你从哪家工厂进的货？”
王德海的脸在两秒之内完成了三次颜色变化。红——白——灰。
他的嘴张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这是公司统一采购渠道，供应商信息在后勤部的系统里——”
“北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。”陈野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像钉子。“注册地哈尔滨道外区，法人代表刘全，背后持股的壳公司叫兴盛源商贸。”
王德海的瞳孔放大了一圈。
“而你上一份工作，就在兴盛源旗下的国运物流。”
药瓶从王德海的手里滑了出去。
陈野右手一捞，把瓶子接住了。
瓶身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王德海后退了一步，后腰撞上了办公桌的边角。
“沈总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这个人是谁——”
“他问你什么你答什么。”沈红叶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，冷得像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。“王德海，你在我公司吃了三年饭，最后那点体面，我给你留着。”
王德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陈野把药瓶装进从沙发垫下摸出来的密封袋里，拉上封口。
“这瓶药我带走了。”他抬起头看着王德海。“你可以继续装不知道，但你的社保记录、入职推荐信、银行流水，我这里全有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周末你老板要来，对吧？”
王德海的脸彻底垮了。
陈野把密封袋塞进背包。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步，没回头。
“告诉沈国梁，东西我收了。让他亲自来谈。”
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走廊里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响着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赵国栋。
“野哥，北域生物半年内的原料采购记录搞到了，醋酸铊的采购方写的就是兴盛源商贸。证据链闭合了。”
陈野把手机揣回口袋，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机又震了。
沈红叶。
文字消息，六个字。
“王德海跑了。”
陈野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跑得好。
跑了才会去报信。
报了信，沈国梁才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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