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国梁走了。
走得很平静,像来喝了一杯茶就走的普通亲戚。
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五秒,回头看了陈野一眼,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陈,江湖大,别走太快。”
陈野没接话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沈红叶身后,目光跟着那辆黑色考斯特驶出别墅区大门,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。
门关上之后,沈红叶靠在玄关的墙上,后脑勺抵着墙面,闭了十秒钟眼睛。
“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证据的事,你没跟他说谎吧?真的存了三份?”
“四份。苏瑶那里多存了一份。”
沈红叶的眼睛睁开了,侧过头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给苏瑶的?”
“昨晚你睡着之后。”
沈红叶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你跟我闺蜜的联系比我还勤。”
“业务需要。”
“什么业务?”
“保护你的业务。”
沈红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,然后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。
“嘴越来越贫了。”
陈野的耳朵被她揪得往右歪了一截,他没躲。
“红姐,接下来的事交给苏瑶走法律程序,证据链是完整的,醋酸铊的采购记录、王德海的资金流水、壳公司和国梁实业的交叉持股关系,够检察院立案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爸的车祸,也可以要求重新调查。”
沈红叶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光脚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,脚趾蜷了一下。
“陈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陈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搭在她后脑勺上,掌心包着她的头。
“你问过了。”
“你没正经回答过。”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沈红叶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掉眼泪。她的虹膜在玄关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很深的琥珀色,像秋天烧荒时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层落日。
“值多少钱?”
陈野的嘴角弯了。
“你退卡那天按市价补我就行,记得扣百分之二十手续费。”
沈红叶的眼圈更红了,但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,一拳捶在他胸口上。
“滚。”
陈野后退了半步消化那一拳的力道,然后重新站回原位。
“红姐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吃午饭吧。”
沈红叶看着他,那层红慢慢消退了。她的嘴唇恢复了正常的弧度,唇色偏淡,口红在刚才的对峙里已经被牙齿咬掉了大半。
“好。”
---
陈野在厨房里忙了四十分钟。
清蒸鲈鱼,蒜蓉西兰花,一碗排骨玉米汤。
他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,沈红叶已经从二楼下来了。换掉了那件黑色连衣裙,穿回了那件他的白色大码T恤和一条灰色短裤。
头发散着,脸洗过了,口红擦干净了。
她赤脚走过来,在餐桌前坐下来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。
筷子送到嘴边。
停了。
习惯性地凑到鼻尖。
然后她顿住了。
筷子悬在半空,鱼肉离嘴唇还有两公分。
她看向对面的陈野。
陈野端着汤碗,没动,就那么看着她。
沈红叶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她把筷子收回来。
重新夹起那块鱼。
这一次,她没有闻。
直接放进了嘴里。
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咸了。”
“没咸,你舌头出了问题。”
“就是咸了,你做饭手抖了吧。”
“我手不抖。”
“刚才沈国梁站起来的时候你不紧张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哪儿骗了?”
“你左手食指在口袋里一直在摩裤缝,你紧张的时候才会那样。”
陈野放下汤碗。
“你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仔细?”
“你偷看我洗澡那天开始的。”
“那是你浴巾自己掉的。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睁眼了?”
“本能反应。”
“你的本能反应还挺精准。”
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了三秒。
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。
沈红叶低头喝汤的时候,嘴角弯着,一直没放平。
陈野坐在对面,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。
脑子里响了一声。
【叮——】
【隐藏终极任务完成!】
【任务说明:宿主已成功帮助攻略对象“沈红叶”化解致命威胁,使其从长期恐惧中解脱,并让攻略对象在宿主面前彻底卸下最后的防御本能(进食前的嗅闻行为消失)。这标志着攻略对象对宿主建立了绝对信任。】
【任务奖励:人民币500,000元,体质+5!】
【当前体质总点数:59点。】
【系统提示:宿主当前综合体能已远超普通人类极限。请合理使用,珍重身体。】
五十万。
体质五十九点。
陈野在心里算了一下从认识沈红叶到现在,系统发过的所有奖励。
加起来差不多够把铁血健身房翻新一遍,再买两台顶配的史密斯架。
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汤的沈红叶。
她端着碗,嘴唇贴在碗沿上,吹了一口气,汤面上的油花散开了一圈。
T恤领口又滑下去了,整片锁骨露在外面。
锁骨下方,那道“几乎看不出来”的浅疤隐约透过皮肤的纹理,在暖光灯底下泛着一层比周围肤色淡半度的银白。
陈野看了一秒,把目光收回来。
那些疤不会消失。
但留下那些疤的人,会付出代价。
他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沈红叶碗里。
“吃完了上楼歇会儿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把厨房收拾了。”
“收拾完呢?”
“你让我干嘛就干嘛。”
沈红叶把筷子放下,两只手撑着下巴看他。
“陈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还是做我教练,行吗?”
“行。”
“那教练费我给你涨。”
“不用涨。”
“涨百分之两百。”
“你看过哪个教练费一次涨百分之两百的?”
“我的教练我说了算。”
陈野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。
水龙头打开的时候,他听到身后的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。
脚步声从餐厅到厨房门口。
然后一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,揽住了他的腰。
沈红叶的脸贴在他后背上,鼻尖抵着他的脊椎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。”
“洗衣液。”
“你就不能说一句正经的?”
陈野关了水龙头,把手在围裙上擦干。
他转过身,低头看着抱着他腰的沈红叶。
她仰着脸。
没有口红的嘴唇是浅粉色的,带一点吃鱼之后残留的油光。
不算好看。
但是真实。
他的右手抬起来,掌心贴在她的后颈上,拇指擦过她耳后的那根细小的血管。
跳动的频率终于正常了。
七十二次每分钟。
标准值。
“红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吃鱼没闻。”
沈红叶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然后她松开了搂在他腰上的手。
往后退了半步。
低下头。
她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,指节发白。
“因为你做的。”
四个字。
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陈野的手从她后颈上滑下来,握住了她正在掐自己掌心的那只手。
把她的指甲一根一根掰开。
掌心里有四个指甲印,红的。
他的拇指在那四个印子上挨个摁了一遍。
“以后都不用闻了。”
沈红叶抬起头。
眼眶红了。
这次真掉了。
一滴。
顺着她的颧骨滑下去,落在陈野的虎口上。
热的。
陈野没有擦。
他低下头,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。
厨房的灯还亮着,水龙头没关紧,每隔几秒掉一滴水,砸在不锈钢水槽里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窗外的阳光铺了一地。
(全书完)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