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？
我蹲下来，看着那两片嫩绿的小叶子。
“你……饿了？”
叶子轻轻晃了晃，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饿……想吃……”
我傻了。
一棵刚发芽的树苗，吃什么？
我转头看向老荔枝树。
老荔枝树的脸又浮现出来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“它当然饿。”它说，“你以为发芽不需要力气？”
“那它吃什么？”
“你。”
我一愣。
“我？”
老荔枝树的枝叶晃了晃，像是在笑。
“唤醒者养出来的树，第一口吃的，当然是唤醒者自己。”
“不是……我怎么给它吃？我身上又没长叶子。”
老荔枝树沉默了一下。
“把手放在它上面。”
我照做了。
“然后？”
“在心里想——给你。”
我想了。
给你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那棵小树苗的叶子晃了晃，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带着点委屈：
“还是饿……”
我抬头看老荔枝树。
它一脸高深莫测：“不是那么给的。”
“那怎么给？”
“你昨晚急的时候，是怎么让我们动的？”
我想了想。
昨晚，那些人冲过来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拦住他们，别让他们砍树。
那个念头特别强烈，强烈到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是……特别急的时候？”
老荔枝树没说话。
我低下头，看着那两片小叶子。
它那么小，那么嫩，刚从土里钻出来，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它需要我。
不是“需要”那种需要，是真的需要我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什么别的都不想，就想它。
想它长大，想它长高，想它有一天也能开花结果，像老梨树那样。
想它好好活着。
然后，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流了出去。
很轻，很淡，像一阵风从指尖溜走。
我睁开眼。
那两片小叶子，比刚才绿了一点。
亮了一点。
那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，这次不是“饿”，而是——
“饱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老荔枝树看着这一幕，没说话。但我能感觉到，它在看我。
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它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爷爷当年，也是这样养的这些树。”它说，“但他养了三年，才养出第一棵能说话的。你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你只用了一夜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棵小树苗。
它已经安静下来，两片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，像是在晒太阳。
“这算……很厉害吗？”
老荔枝树没回答。
但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
“你说呢？”
我回头。
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，一袋包子，一袋豆浆。
他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，蹲下来盯着那棵小树苗。
“昨晚还刚发芽，今天就长了一片新叶子？”
我一愣，低头仔细看。
真的。
昨晚明明只有两片叶子，现在又冒出来一片，小小的，刚展开一半。
“这……”
林远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跟昨晚不一样了。
昨晚是“我不信你是什么唤醒者但先凑合着信吧”。
今天是“我信了”。
“吃包子。”他说，“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我咬了一口包子，还是热的。
“去哪儿？”
林远站起来，往山坡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等我吃完第二个包子，他才开口：
“当年跟那位唤醒者打过仗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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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远带我走的是山路。
不是那种好走的山路，是真正需要手脚并用往上爬的那种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我喘着气问。
“快了。”
“你半小时前就说快了。”
林远没理我，继续往上爬。
又爬了二十分钟，他终于停下来。
我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前面是一面悬崖。
没路了。
“你耍我？”
林远没说话，走到悬崖边上，蹲下来，用手扒开一丛野草。
野草后面，是一个洞口。
很窄，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“走吧。”
他先钻了进去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钻进去。
洞里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林远掏出手机照亮，我才看清这是个天然形成的石洞，不深，也就十几米。
洞的尽头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老得看不出年纪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背靠着洞壁，闭着眼睛。头发全白了，白得跟雪一样，披散下来，盖住了半边脸。
衣服是那种很旧的粗布衣裳，补丁摞补丁，洗得发白。
他身边放着一根拐杖，木头做的，已经磨得油光发亮。
林远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，轻声说：
“阿公，人带来了。”
老人没有睁眼。
但他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：
“几百年了……还有人记得我这个老不死的？”
林远没说话，只是侧身让开，让我走上前。
老人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，像是蒙了一层雾。但当他看向我的时候，那层雾好像散了。
他盯着我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干枯的脸上绽开，像一块老树皮忽然裂开了缝。
“像。”他说，“真像。”
“像谁？”
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，只是抬起那只干枯的手，朝我招了招。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。
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，却烫得吓人，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我被烫得一哆嗦，想挣开，却挣不动。
他闭着眼睛，握着我的手腕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久到我腿都站麻了，他才松开手。
睁开眼，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，比刚才更亮了。
“唤醒者。”他说，“没错。三百年来头一个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“等到了……终于等到了……”
我看着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人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“您……见过那位唤醒者？”
老人没说话。
他慢慢低下头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跟我口袋里那块一模一样。
只是他那块，是完整的。
我那块，是缺了一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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