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完那些果子,已经是下午了。
芒果装了三个筐,龙眼装了两个,荔枝最少——只有一小篮。那棵小荔枝树攒了一年的力气,就结了这么几颗,红得发紫,颗颗饱满。
林远蹲在筐旁边,拿起一颗荔枝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这能卖多少钱?”
我想起老荔枝树之前说的那个数字。
“以前卖过五千一颗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五千?一颗?”
“嗯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一小篮荔枝,数了数——七颗。
“三万五?”
“差不多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。
“那还等什么?拿去卖啊!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看着那棵小荔枝树。它站在那儿,枝条上已经没有果子了,但那些叶子在阳光里闪闪发亮,像是卸下了重担。
“它攒了一年,就结了这几颗。”我说,“让它留着。”
林远看着我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然后他点点头,又蹲下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傍晚的时候,赵山河又来了。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有老有少,有的我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他们走进果园,站在老荔枝树前面,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。
我正蹲在那棵小树苗旁边浇水,看见这阵势,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赵山河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我。
“陈木,”他说,“我们商量过了。”
“商量什么?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木牌。
巴掌大小,巴掌厚薄,上面刻着一棵树。
和那块玉佩上的树一模一样。
“守园人的牌子。”他说,“三百年前那位唤醒者传下来的,一共四十三块。传到现在,只剩三十一块了。”
他把那块木牌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沉甸甸的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山河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认真,郑重,还有一点点期待。
“你愿意当守园人吗?”
我愣住了。
守园人?
我?
“你不是一直都说,我不是守园人吗?”我说,“你说我是唤醒者,不是守园人。”
“是。”赵山河点头,“唤醒者是唤醒者,守园人是守园人。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守了这片果园半年,守了这些树,守到老树醒过来,守到小树苗长新叶子。你干的是守园人的活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所以我们商量过了,想请你当守园人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木牌,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人。
那些人都在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期待,像是认可,又像是某种托付。
“我……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“我没当过守园人。”
“没人当过。”赵山河说,“每个人都是第一次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守园人不是天生的,是选的。选你守什么,怎么守,守多久。你选了这片果园,守了半年,守成了。那就够了。”
他伸手,指了指那块木牌。
“这牌子,你收着。以后你就是守园人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块木牌。
上面那棵树,刻得很深,摸上去能感觉到一道道纹路。像老荔枝树的树皮,又像那棵小树苗的嫩叶。
我抬起头,看着赵山河。
“那我以后要干什么?”
他笑了。
“你已经干了。”
他转身,朝那些人挥了挥手。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过来,有人拍拍我的肩膀,有人冲我点点头,有人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——就是给我玉佩的那个。
他站在我面前,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他说,“那块玉给你是对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我。
是一本书。
很旧,很薄,封皮都烂了,看不清书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守园人的规矩。”他说,“三百年前那位唤醒者定的。传到现在,就剩这一本了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看清一些——
“守园人者,守土守树守心。土在树在,树在心在,心在人则在。”
下面密密麻麻的,全是名字。
一个接一个,写满了整页。
有些名字能看清,有些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。
老头指着那些名字说:
“这些都是守园人。从三百年前第一个开始,一直传到今天。”
他指了指最后一行。
那里空着一块。
“该你写了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那片空白。
三百年的名字,三百年的传承。
现在轮到我了。
老头递过来一支笔——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,很旧,笔杆都磨得发亮了。
我接过来,在那片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——
陈木。
两个字,写得有点歪。
但写上去了。
老头看着那两个字,点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以后你就是守园人了。”
他把那本书收回去,揣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
其他人也散了,一个一个走出果园,消失在暮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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