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兹抱着那个藤筐走了一夜,手没有抖过一次。
林简注意到了。那个瘦小的少年,从干河谷深处的石头房子里冲出来的时候,浑身都在发抖;撤退的路上,每听到一点动静,肩膀就会绷紧;但现在,天快亮了,他抱着那个裹着兽皮和湿泥的藤筐,一步一步走在队伍最中间,手稳得像石头。
筐里偶尔闪过一丝幽蓝的光,透过湿泥和兽皮的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极其微弱的一抹颜色。
那抹颜色,让林简想起很多东西。
———
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回到了恩戈比。
村口,图卡酋长带着人等着。老酋长没有说话,只是一个个看过去,数着回来的人,目光在少了的那两个位置停留了很久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进村。”
没有人欢呼。没有人问结果。女人和孩子默默地迎上来,把伤员扶进屋里,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热汤和食物。姆布洛带着几个懂草药的老人,开始处理伤口——利爪的脸被“铁魔鬼”的拳风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,差点伤到眼睛,但他不让任何人碰,独眼盯着瓦兹怀里的藤筐,一眨不眨。
瓦兹被带到林简的小屋门口。他站在那里,抱着那个藤筐,像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,不知道该放下来,还是该继续抱着。
“进来。”林简掀开草帘。
瓦兹走进去,把藤筐轻轻放在地上。然后他退后一步,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、偶尔闪过一丝幽光的东西。
“拉菲克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这到底是什么?”
林简蹲下来,一层一层揭开那些兽皮和湿泥。
最后一层揭开的时候,屋里亮了一下。
不是火把的光,是那块巴掌大的石头自己发出的光——幽蓝的、柔和的、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的光。它静静地躺在兽皮上,表面不规则,边缘还有被瓦兹撬下来的痕迹,但那光芒,没有丝毫减弱。
瓦兹倒吸一口凉气。
林简没有说话。他盯着那块石头,看着那些光芒在石面上缓缓流动,像水,又像雾,又像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是否消耗500点,对‘祖灵之眼’碎片进行初步分析?】
这一次,他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500战略点数。剩余:1000点。】
【分析启动中……预计耗时:30秒。】
那30秒里,瓦兹一直蹲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石头。
“拉菲克,”他忽然开口,“那个铁做的魔鬼,就是靠这个动的吗?”
林简想了想。
“可能。也可能靠这个,再加上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“那我们也能用它吗?”
林简没有回答。
30秒到。
【分析完成。】
【目标:‘祖灵之眼’碎片。来源:干河谷深处巨型异常能量凝聚体。】
【成分分析:基础矿物结构类似方铅矿,但掺杂未知元素。该元素不在当前地球已知元素周期表内。】
【能量特性:可持续释放微弱至中等强度的能量辐射,辐射类型为低频电磁波与某种未知波混合。该能量可被特定金属结构吸收、传导、转化。】
【当前状态:已被安德烈势力通过未知技术手段‘激活’,进入稳定能量释放状态。能量释放可持续至少数十年。】
【潜在用途:】
【-能源:可为初级机械装置提供持续动力(需配套能量转换设备)。】
【-武器:能量聚焦后可造成生物体神经功能紊乱(类似安德烈对‘泥浆人’的控制原理)。】
【-信号源:能量波动可被特定设备远程监测,吸引外部势力。】
【-交易品:对于掌握相关技术的势力而言,价值不可估量。】
【警告1:长期近距离接触该碎片可能对生物体产生未知影响。建议采取隔离措施。】
【警告2:该碎片被安德烈势力标记过。对方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追踪其位置。建议尽快建立反追踪防护。】
林简盯着最后那行字,心里一沉。
被标记过。对方能追踪。
“瓦兹,”他站起来,“去找姆布洛,要最厚的陶罐,要能密封的那种。再要一些铅块——上次从血沼带回来的那种矿石,能熔出铅吗?”
瓦兹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能。但铅很软,没什么用。”
“有用。”林简说,“铅能挡住很多东西。包括光。”
———
一个时辰后,那块“祖灵之眼”的碎片被装进了一个厚厚的陶罐里,罐口用铅片封死,外面又裹了三层兽皮和一层湿泥。
瓦兹把罐子放在铁匠铺最角落的地方,周围堆满了废铁和木炭。他站在那里,盯着那个不起眼的陶罐看了很久。
“拉菲克,”他说,“我们把它偷回来了,然后呢?”
林简没有回答。
他也还不知道。
———
议事会在当天下午召开。
利爪脸上的伤已经被姆布洛敷上了草药,半边脸肿着,但独眼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。他第一个开口:
“那块石头有用。能让‘苍白魔鬼’造出那种铁家伙的东西,肯定有用。我们现在有了,就不能白放着。”
“怎么用?”鹰眼问,“我们连它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拉菲克知道。”利爪看向林简。
所有人都看向林简。
林简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但还不够。那块石头,是‘苍白魔鬼’力量的来源。现在我们把它的碎片抢回来了,他就没那么容易再造新的铁魔鬼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他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能追踪那块石头。用不了多久,他就会找过来。带着更多的人,更多的铁魔鬼。”
议事会里安静了几秒。
图卡酋长缓缓开口:“那就做好准备,等他来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简摇头,“光靠守,守不住。他背后还有人。更远的地方,南边,有白人的据点。他在那里有人接应,有后援。这次我们抢了他的石头,下次他再来,可能就是十倍的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利爪一拍大腿,“打又不能打,守又守不住,总不能把石头还给他?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不还。”他说,“但也不守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沙盘前。
“河湾部的人说,六十个雨季前,干河谷的水还没有断,那里是他们的渔场。现在河水断了,但河谷还在。那个地方——”
他用木棍点了点干河谷的位置。
“那个地方,有石头房子,有已经挖好的坑道,有那些机器。‘苍白魔鬼’在那里干了那么久,已经把那里变成了一个能住人、能干活、能造东西的地方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我们不能住进去?”
议事会里安静了几秒。
利爪的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搬家。”林简说,“从恩戈比,搬到干河谷去。”
———
这个提议太疯狂了。
恩戈比在这里住了多少年?几代人?十几代人?祖灵柱立在那里,祖先的灵魂埋在那里,每一棵树、每一块石头都是熟悉的名字。现在要放弃这一切,搬到一个刚刚打过仗、随时可能再来敌人的地方去?
“不行。”姆布洛第一个反对,“祖灵不会同意的。我们的根在这里。”
“根可以挪。”林简说,“挪到有铁、有石头、有水的地方,扎得更深。”
他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地形的符号,声音平稳。
“恩戈比很好。但恩戈比太远了。离铁矿石远,离木头远,离能造东西的地方远。每一次我们要打仗,都要走那么远的路,扛着那么重的东西,累得半死才能碰到敌人。”
“干河谷不一样。那里有现成的房子,有‘苍白魔鬼’留下的机器,有那些铁管、铜线、炉子。那些东西,瓦兹能修,能改,能用。”
他看向瓦兹。
那个瘦小的少年从进来就一直没说话,但听到这里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们在那里安家,就不用每次打仗都跑那么远。铁魔鬼来了,我们就在门口打。矿石来了,我们就在门口炼。石头有了问题,我们就在门口守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河湾部和长臂部的人就在旁边。他们想要回那块‘祖灵的眼睛’,我们可以和他们谈——用干河谷里的东西,换他们的粮食、人力、保护。”
利爪“啪”地一拍大腿。
“我懂了!把‘苍白魔鬼’的老窝变成我们的老窝!让他回来的时候,发现家没了!”
鹰眼皱着眉:“但那个地方那么远,搬过去要多少天?女人孩子怎么办?粮食怎么办?”
“分批搬。”林简说,“先搬能打的,把那里清理干净,守住。再慢慢搬老弱。粮食可以先用河湾部的——用铁器换。”
他转向图卡酋长。
老酋长一直没说话,只是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干河谷的位置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拉菲克,”他说,“你的眼睛,看见了那条路?”
林简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不好走。但能走。”
图卡酋长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就走。”
———
决定之后,整个部落像一台被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。
瓦兹带着“巧手营”的人,日夜不停地打造武器和工具——不是用来打仗,是用来“搬家”和“建新家”的。斧头、锯子、撬棍、铁锹、铁镐,一批又一批地从铁匠铺里送出来,每一件都带着瓦兹亲手打磨的痕迹。
利爪带着“坚矛营”的人,开始分批进驻干河谷。第一批五十人,带着武器和干粮,走了两天一夜,终于抵达那片曾经让他们流血的战场。
石头房子还在。那些机器还在。壕沟里的水已经冷了,不再发光,但还在流。那五个“铁魔鬼”,两个被利爪砍得报废,三个还在,但没有了能量来源,像五尊巨大的铁像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。
利爪让人把那三个“铁魔鬼”搬到房子里,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让瓦兹那小崽子看看,能不能学点什么。”
第二批、第三批人陆续抵达。他们在石头房子周围搭起临时帐篷,开始清理战场、修整壕沟、加固木桥。疤脸带着“潜影营”的人,把警戒线向外延伸了整整两倍,每隔五十步就设一个暗哨。
鹰眼带着“飞石营”的人,在河谷两侧的高地上找到了几个绝佳的射击点,开始搭建简易的抛石机阵地。
第十天,第一批女人和孩子抵达了。她们看着那座巨大的石头房子,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器,看着那五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“铁魔鬼”,眼里有恐惧,有好奇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对未来生活的期待。
图卡酋长是第十五天抵达的。
他站在石头房子门口,看着里面那些复杂的管道和机器,看着那个被瓦兹用铅罐封好的“祖灵之眼”碎片,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新的茅屋和围栏。
老酋长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在门框上用力敲了三下。
那三声闷响,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———
但和平的日子只持续了二十三天。
第二十四天凌晨,疤脸的人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“南边。有人在靠近。”
林简站在新修的瞭望台上,顺着疤脸指的方向望过去。晨雾正在散去,远处的丛林边缘,隐约可见一些移动的影子。
不是几个人。是几十个人。甚至可能上百。
他拿起疤脸缴获的那个破旧的望远镜——是从安德烈的人手里抢来的,镜片已经有些花了,但还能用——对准那个方向。
那些影子渐渐清晰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排穿着破烂军服的黑人,手里拿着老式的火枪。后面跟着更多的“巴拉卡”战士,还有几个灰绿色的身影——又是“泥浆人”。最后面,是一群穿着各异的人,有白人,有混血,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身份的家伙。
队伍中间,有一辆用牛拉着的平板车。车上装着一些巨大的、用帆布盖着的东西,看不清是什么。
队伍最前面,有一个人骑着马。
即使隔着那么远,林简也能认出那个身影。
安德烈。
他回来了。
而且,带着更多的东西,更多的人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!检测到大规模敌对单位接近中!】
【数量估算:约120-150人。】
【类型:步兵(火枪)、受控单位(泥浆人)、辅助单位(不明)。】
【威胁等级:极高!】
【检测到新能量源:对方队伍中存在至少一个高能量反应,疑似为……】
【分析中……】
【分析完成。疑似为另一块‘祖灵之眼’碎片,或类似能量源装置!】
林简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另一块碎片?
安德烈也在干河谷深处挖了那么久,难道他挖出了不止一块?
他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。
远处,那支队伍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进,朝着干河谷的方向。
他们还有多久?半天?一天?
林简转身,走下瞭望台。
利爪已经在下面等着了。他的脸上,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打?”他问。
林简看着他,又看向远处正在忙碌的人群——瓦兹蹲在铁匠铺门口,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炉的铁坯,正对着阳光看;鹰眼站在高地上,指挥着抛石机的调试;几个女人在不远处晾晒兽皮,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。
新家。新的开始。
只持续了二十三天。
“打。”林简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但不是在这里等他们打过来。”
利爪的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林简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起——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。
“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,一定累了。我们去迎一迎。”
———
半个时辰后,一支五十人的队伍从干河谷出发,消失在北方的丛林中。
林简走在队伍中间,腰间是那把瓦兹新打的刀——比上一把更长,更重,刃口上那层幽蓝的光也更浓、更沉。背上是三个雷神罐,都用湿泥裹着。
利爪走在最前面,独眼里燃烧着那种熟悉的光芒。他的刀换了新的,瓦兹特意给他打了一把更厚、更重的,刀背上刻着一道道防滑的纹路。
瓦兹也在队伍里。他本来不该来,但他坚持。
“那些机器是‘苍白魔鬼’造的。我看了二十三天,懂了一点。如果这次他们又带了新东西来,你们看不懂,我能。”
林简答应了。
队伍在丛林中穿行,像一条无声的蛇。疤脸带着人在前面探路,每隔一段时间传回一声极轻微的哨音。
两个时辰后,疤脸传回了第一个信号——不是安全,是警告。
林简伏下身子,一点一点挪到前面。
透过茂密的枝叶,他看见了。
那支队伍正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休息。他们生起了火,正在煮东西吃。那些穿着破烂军服的黑人把火枪靠在一边,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低声说话。那辆牛车停在队伍中间,帆布还没掀开,但能看出里面装的东西比之前更大、更重。
安德烈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——比疤脸那个新多了——正在观察周围的地形。他身边站着两个穿得不一样的白人,一个又高又瘦,戴着帽子;另一个矮胖,腰间别着一把短管火枪。
那些“泥浆人”分散在队伍四周,一动不动,像雕像。
林简数了数。
火枪手大约三十个。“巴拉卡”战士大约六十个。“泥浆人”大约二十个。白人三个。还有那辆牛车上的不明物体。
一百一十多个敌人。
他这边,五十个人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是否消耗500点,对敌方牛车上不明物体进行扫描?】
林简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500点。剩余:500点。】
【扫描中……目标被帆布遮挡,扫描精度受限。】
【分析完成:疑似为‘简易蒸汽动力移动平台’——一种可以自己移动的、用蒸汽驱动的车辆原型。】
【说明:安德烈势力已成功将‘祖灵之眼’碎片能量与蒸汽动力结合,制造出可移动的战斗平台。】
【威胁等级:极高。若该平台被投入战场,将彻底改变力量对比。】
林简盯着那行字,手心全是冷汗。
蒸汽动力移动平台。
自己会走的车。
如果那东西开到干河谷,开到他们的新家——
不能让它到。
他转头看向利爪。
利爪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安德烈坐的位置,又指了指那辆牛车,然后比了个手势——我带人冲那个,你带人冲这个。
林简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向瓦兹,压低声音。
“那个牛车上的东西,你看得懂吗?”
瓦兹盯着那辆被帆布盖着的车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看不太懂。但能看出大概。下面有轮子,中间有个大的圆筒——可能是锅炉。上面有管子连着后面……可能是用来推轮子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拉菲克,那个东西,比我们做的那个会转的轮子,大太多了。”
林简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“大没关系。能炸就行。”
他把一个雷神罐塞到瓦兹手里。
“等一下,我带你靠近那辆车。你什么都不用管,就盯着那个锅炉。找到最薄的地方,把罐子塞进去,点火,跑。”
瓦兹的手在发抖,但他用力点了点头。
———
信号是疤脸那边先动的。
一支吹箭无声地飞出去,扎进一个放哨的“巴拉卡”战士的脖子。那人哼都没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
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、第四支……
疤脸的人像幽灵一样,在敌人外围无声地收割。
但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一个“泥浆人”忽然动了一下——不是被攻击,而是本能地感知到了什么。它转过头,看向疤脸潜伏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、非人的嘶鸣。
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。
“杀!”
利爪第一个从藏身处跃出,身后三十名战士跟着他,像一道黑色的潮水,扑向安德烈所在的位置。
林简拉起瓦兹,从另一个方向冲向那辆牛车。
枪声在耳边炸响。有火枪手反应过来,朝着他们的方向开枪。铅弹打在身边的树干上,木屑横飞。一个战士闷哼一声,捂着肩膀倒下。
林简没有停。
三十步。二十步。十五步。
牛车就在眼前。
那些穿着破烂军服的黑人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火枪,没注意到他们。瓦兹冲到车边,一把掀开帆布的一角——
他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丑陋的、由铁皮和铜管拼成的怪物。下面有六个轮子,每个都比人还高。中间是一个像锅炉一样的圆筒,圆筒下面烧着火,旁边连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道。那些管道通向后方的两个巨大的铁箱子,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。
“瓦兹!”林简的吼声把他拉回来。
瓦兹猛醒,手忙脚乱地掏出雷神罐,四处找可以塞进去的地方——
锅炉下面有个小门。是添炭用的。
他扑过去,拉开小门,里面火光熊熊,热浪扑面而来。
他犹豫了半秒——半秒里,他想起了那二十三天里看过的每一根管道,每一个阀门,每一次蒸汽喷出时的嘶嘶声,每一次爆炸后的沉默。
然后他把雷神罐塞了进去。
点燃引信。
“跑!”
两个人转身就跑,头也不回。
身后,枪声、喊杀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三秒。五秒。八秒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、更巨大的爆炸,在身后炸开!
冲击波把林简掀翻在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回头看去——
那辆牛车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。轮子飞得到处都是,铁皮扭曲变形,锅炉里的蒸汽和燃料被同时引爆,把周围十几个人全部掀翻。
那个“蒸汽动力移动平台”,还没真正上战场,就已经成了一堆废铁。
远处,利爪的人正在和安德烈的卫队厮杀。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安德烈本人已经上了马,正在往后退。他身边那两个白人,一个已经倒在血泊中,另一个举着火枪,正在瞄准什么。
林简盯着那个骑马远去的身影,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这一仗还没完。
远处,更多的喊杀声正在接近——那是河湾部和长臂部的人,按照约定,“侧翼出现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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