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,林简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开会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双手撑地,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——扭曲的铁皮、燃烧的碎片、四散奔逃的人影、还有那团越烧越旺的、吞噬着那辆“蒸汽怪物”的火焰。
瓦兹躺在他旁边,一动不动。
“瓦兹!”林简扑过去,把那个瘦小的身体翻过来。
满脸是血。但眼睛是睁着的。正在眨。
“拉……拉菲克……”瓦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它……它炸了……”
林简差点骂出来。这小崽子,这种时候还在关心那个破车?
他没骂。他只是把瓦兹拉起来,用力抱了一下,然后拽着他往后退。
“能走吗?”
瓦兹点点头,腿发软,但还能站。
远处,利爪的人已经和安德烈的卫队杀红了眼。刀光在阳光下闪烁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穿着破烂军服的火枪手已经来不及装填弹药,纷纷抓起枪托当棍子使,和恩戈比的战士们扭打在一起。一个“巴拉卡”战士被利爪一刀劈翻,另一个“泥浆人”扑上来,被两个恩戈比战士用长矛戳成了筛子——那些灰绿色的粘稠液体流了一地,但它还在动,还在挣扎,直到第三根矛捅进它的脑袋。
利爪浑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他脸上那道伤疤被血糊住,看不清是旧伤还是新伤。但那双独眼,亮得吓人。
安德烈已经退到了队伍最后面。他骑在马上,举着那个新望远镜,正在观察战场形势。他身边还有七八个“巴拉卡”战士和三个“泥浆人”,以及那个矮胖的白人——矮胖白人手里的火枪正在冒烟,刚才那一枪不知道打中了谁。
林简四处扫了一眼。疤脸的人在侧翼和那些“泥浆人”缠斗,鹰眼的抛石机还没就位——他们本想在远处支援,但战场移动得太快,根本来不及架设。河湾部和长臂部的人已经从另一边杀出来,正在和安德烈队伍的后卫交战,喊杀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现在。
现在是机会。
安德烈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人。如果现在冲上去,砍了他的脑袋,这一仗就结束了。
林简握紧手里的刀,正要往前冲——
系统界面突然在他视野边缘炸开一片血红。
【警告!高能量反应正在接近!方位:战场正北方向,距离约800米!速度极快!】
【目标类型:疑似为另一台‘蒸汽动力移动平台’——完整版!】
【预估抵达时间:5分钟!】
林简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另一台?完整版?
他猛地转头,看向北方。
远处的丛林边缘,烟尘正在升起。那不是风吹的烟尘,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,碾压着灌木和矮树,笔直地朝这边冲过来。
两分钟。
那东西就会出现在视野里。
———
“利爪!”林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,“别追了!撤!往河谷撤!”
利爪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,回头看他,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撤?!”
“有东西过来了!比那个车还大的东西!快!”
利爪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一句什么,转身对着自己的人吼道:“撤!往河谷撤!快!”
恩戈比的战士们虽然杀红了眼,但训练有素的本能还在。他们立刻开始脱离接触,拖着伤员,边打边退。河湾部和长臂部的人见状,也开始后撤——他们本来就是来打侧翼的,不是来拼命的。
安德烈在马上看着这一切,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。
那个笑容,让林简后背发凉。
他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那台完整版的蒸汽怪物,就是他故意安排在后面的。这一仗,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夺回那块碎片——是为了把他们引出来,一网打尽。
“快跑!都跑起来!”林简拽着瓦兹,拼命往后跑。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,还有越来越近的、地面震动的声音。
一分钟。
那东西出来了。
———
林简这辈子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。
新兵连的时候,班长曾经带他们看过一场演习,坦克纵队冲锋时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,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胸口发麻。他当时觉得,那就是世界上最震撼的东西了。
但眼前这个——
比那还大。
那是一个真正的怪物。
它有四个轮子,每个都比人还高,轮子上裹着粗糙的铁皮。车身是一个巨大的、长方形的铁箱子,至少有两头大象那么长,一头大象那么高。箱子前面,伸出一根粗大的、铁皮包着的烟囱,正在往外喷着滚滚黑烟。箱子后面,拖着一个更大的、像房子一样的东西,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。
整个怪物的表面,到处是铆钉、铁板、管道和阀门,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冰冰的光。它移动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,每一步都在碾压着挡在它面前的一切——灌木、小树、甚至一块半人高的石头,都被它毫不费力地碾成碎片。
怪物顶上,站着至少十个“巴拉卡”战士,手里都端着火枪。还有两个灰绿色的“泥浆人”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像雕像。
怪物的侧面,开着一扇小小的铁门。门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安德烈。
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白人。
又高又瘦,穿着深色的衣服,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比安德烈那个还大的望远镜,正在观察着溃退的恩戈比战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林简只看了他一眼,就知道这个人比安德烈危险十倍。
那种眼神,不是雇佣兵的眼神,不是商人的眼神。
是主人的眼神。
———
“跑!别回头!”林简拼命拽着瓦兹,跑得肺都快炸了。
身后,那台怪物的轰鸣声越来越近。地面震得人站不稳。偶尔有枪声响起,铅弹从耳边呼啸而过,不知道打中了谁。
一个战士闷哼一声,栽倒在地。林简想回头去拉,被利爪一把拽住。
“别管了!跑!”
他们跑过那片干涸的河床,跑过那些曾经战斗过的乱石堆,跑进河谷的入口。
石头房子就在前面。鹰眼的人已经在高地上架好了抛石机,正在调整角度。女人和孩子被紧急转移到河谷更深处,几个老人正在拆那座唯一的木桥。
“炸桥!”林简吼道,“把桥炸了!”
瓦兹手忙脚乱地从背囊里掏出一个雷神罐,点燃引信,用尽全身力气扔向那座木桥。
“轰!”
木屑横飞,桥面被炸出一个大洞。但那座桥太粗了,一个雷神罐根本炸不断。
“再来!”
第二个雷神罐飞出去。第三个。
桥终于断了,轰然塌进壕沟里。
壕沟里还有水——那些从“祖灵之眼”流出来的发光的水,现在已经冷了,但还在流。断桥掉进去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
那台怪物停在壕沟对面,不动了。
壕沟太宽。它过不来。
林简大口喘着气,盯着对面那个巨大的、还在冒着黑烟的东西,看着顶上那些端着火枪的“巴拉卡”战士,看着那个站在铁门边的、戴帽子的白人。
白人也正在看他。
隔着那道壕沟,隔着那台还在喘息的怪物,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。
然后,那个白人缓缓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。
怪物顶上的火枪手齐刷刷举枪。
“隐蔽!”林简吼道。
所有人扑倒在地。
“砰!砰砰砰!”
一排枪声炸响。铅弹打在石头房子的墙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一颗子弹从林简头顶飞过,带下一片碎石。
枪声停歇。装填需要时间。
“放!”鹰眼在高地上吼道。
两台抛石机同时发射。沉重的陶弹呼啸着飞向那台怪物——
“咚!咚!”
两声闷响。陶弹砸在怪物的铁皮上,留下两个浅浅的凹坑,然后就弹开了,掉在地上。
那台怪物,纹丝不动。
林简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抛石机打不动它。雷神罐扔不过壕沟。他们所有的武器,在这台铁皮怪物面前,都像小孩的玩具。
那个戴帽子的白人再次抬起手。
这一次,他做的不是手势。
他脱下帽子,微微欠身,朝林简这边鞠了一躬。
一个标准的、优雅的、充满嘲弄的鞠躬。
然后他重新戴上帽子,转身走进那扇铁门。
怪物开始后退,缓缓地、沉重地,退进北方的丛林,消失在烟尘和黑烟之中。
———
林简在石头房子的墙根下坐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不说话,不动,只是盯着对面那道壕沟,盯着那台怪物消失的方向。
利爪坐在他旁边,脸上那道伤疤已经被血糊得看不出形状,但独眼里的光芒暗淡了许多。瓦兹蜷在角落里,身上裹着一张兽皮,时不时发抖。鹰眼从高地上下来,想说什么,但看到林简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图卡酋长是最后一个来的。
老酋长在林简身边坐下来,也盯着对面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缓慢。
“拉菲克。”
林简没动。
“那个东西,你见过吗?”
林简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但我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是白人带来的东西。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来的。他们用那种东西,踏平过很多地方,杀过很多人。”
图卡酋长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打过吗?”
林简转过头,看着老酋长浑浊的眼睛。
“现在不能。”他说,“但以后……不一定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,议事会在石头房子里召开。
利爪、鹰眼、疤脸、瓦兹、图卡酋长、姆布洛,还有几个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头领,围坐在那张用废旧木板拼成的桌子旁。火把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简第一个开口。
“那个东西,叫‘蒸汽装甲车’。它能自己走,能撞碎挡在它面前的一切,能载着人冲进任何地方。我们所有的武器,都打不动它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有一个办法。”林简说。
所有人抬起头。
“那东西要动,需要烧东西。烧木头,烧炭,烧那种发光的石头。它那么大,一次要烧很多。所以它不能一直动,动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加燃料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块用木炭画的简易地图前。
“它今天退了。不是因为怕我们,是因为燃料快用完了。它从那么远的地方开过来,不可能带够一路烧的东西。”
他点了点地图上干河谷的位置。
“他们想要这块地方。想要我们抢走的那块石头。下一次再来,会带着更多的燃料,更多的人,更久的时间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。
“我们不能等他们来。我们要去。”
利爪眼睛一亮:“去打他们?”
“不。”林简摇头,“去打他们的燃料。”
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从干河谷一直延伸到南边。
“他们的大本营在南边。那个戴帽子的白人就是从那里来的。他们在那里有炉子、有木头、有那种发光的石头。如果我们能断掉那条路,让他们运不过来,那台怪物就是一堆不能动的废铁。”
疤脸皱着眉:“那条路我们探过。很远。要走很多天。而且一路上全是他们的人。”
“不用很多人。”林简说,“要快。要隐蔽。要打一下就撤,让他们不知道我们下次会在哪里出现。”
他看向瓦兹。
“瓦兹,你能不能让我们的雷神罐炸得更响一点?”
瓦兹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点头。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试。还要更多的……那种发光的石头碎片。”
林简沉默了几秒。
那块碎片是他们用命换来的。现在又要用掉一部分?
但他没有犹豫。
“用。”他说,“不够的话,再去干河谷深处挖。”
他转向鹰眼。
“鹰眼,你的人能不能在那些运燃料的路上,找到适合埋伏的地方?”
鹰眼想了想,点头。
“能。但要时间探。”
“那就探。”林简说,“从现在开始,‘潜影营’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盯着那条路。从早盯到晚,从今天盯到明天,盯到他们什么时候运、怎么运、运多少。”
最后,他看向利爪。
“利爪,你的人从现在开始,练新打法。不打人,打轮子。不打身子,打关节。不打正面,打侧面。那台怪物再大,也有动不了的地方。我们找那些地方,打。”
利爪独眼里慢慢燃起那团熟悉的火。
“好。”
———
会议结束后,林简一个人走到石头房子外面。
夜很黑,没有月亮。远处,壕沟对面的丛林黑漆漆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偶尔吹过的夜风,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:500点】
【检测到宿主触发长期战略任务:‘断粮道’。】
【任务目标:切断安德烈-白人势力与干河谷之间的燃料/补给运输线。】
【任务周期:长期。可分阶段完成。】
【阶段性奖励:每次成功破坏运输队,可获得战略点数100-500点不等,视破坏规模而定。】
【最终奖励:若彻底切断补给线,使敌方‘蒸汽装甲车’失去行动能力,可获得额外战略点数×2000,并解锁‘游击战术进阶模块’。】
【是否接受?】
林简看着那行字,点了【是】。
【任务已接受。祝您好运。】
他关掉界面,继续盯着那片黑暗。
远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可能是风,可能是动物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握紧腰间的刀。
这一仗才刚刚开始。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,疤脸带着十个人出发了。他们沿着那条通往南边的路,消失在晨雾中。
第三天,疤脸的人传回第一个消息。不是好消息。
那条路上,每隔半天就有一支运输队经过。每支运输队至少有三十个人押送,有火枪手,有“巴拉卡”战士,还有“泥浆人”。车上装的,全是木炭和一种黑色的、发亮的石头——就是那种能烧的石头。
第四天,第二个消息。更坏。
那条路不止一条。有三条。岔路口还有哨卡。哨卡之间有狼烟信号,一有情况,半天之内就能传到那台怪物所在的地方。
第五天,第三个消息。
那台怪物,停在南边一个叫“石头营地”的地方。那里有房子,有炉子,有人。很多的人。至少三百个。
林简坐在沙盘前,盯着那些新标出来的点,很久没有说话。
三百个敌人。三条运输线。狼烟信号。随时能动的蒸汽怪物。
这仗怎么打?
瓦兹在旁边蹲着,手里拿着一块“祖灵之眼”的碎片——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是林简同意他取的。他把碎片放在一个特制的铁盒子里,盒子上钻了几个小孔,可以调节碎片裸露的大小。
“拉菲克,”他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能让那台怪物烧不着呢?”
林简转过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瓦兹指着那块碎片。
“这东西烧起来很热,比木头热多了。但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能让它烧得不那么热呢?比如,在它的燃料里掺点别的东西?”
林简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做出来?”
瓦兹想了想,慢慢点头。
“能。但不知道能不能用。要试。还要有那台怪物的那种炉子,才能知道。”
林简沉默了几秒。
试?去哪里试?他们连那台怪物的边都摸不着。
除非——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天,那个戴帽子的白人从怪物上下来,走进了那扇铁门。他进去之后,怪物停在那里,一动不动,烧了快半个时辰才重新动起来。
半个时辰。
如果在这半个时辰里——
“疤脸。”他开口,“那条路离‘石头营地’最近的伏击点,有多远?”
疤脸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想……抢他们一车燃料?”
林简点头。
“把车抢过来,推回来,让瓦兹试。试出能掺的东西,再送回去,掺到他们所有的燃料里。”
利爪的独眼猛地亮了。
鹰眼皱起眉:“太危险。万一被追上……”
“追不上。”林简指着地图,“这里,有个转弯。车到这里会慢下来。左边是悬崖,右边是密林。我们在密林里埋伏,打完就跑,他们追不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那台怪物现在停在‘石头营地’里,动不了。他们只有火枪手和‘巴拉卡’人。那些东西,我们打过。”
议事会里安静了几秒。
利爪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———
三天后。
深夜。那条通往南边的路上,一支运输队正在缓缓前进。
三十个人。三辆车。车上装满了木炭和那种发亮的黑色石头。火枪手走在前面,“巴拉卡”战士走在两边,“泥浆人”跟在后面,像一群灰绿色的鬼魂。
队伍走到一个转弯的地方。左边是悬崖,右边是密林。领头的火枪手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,警惕地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第一辆车过去了。第二辆车过去了。第三辆车刚到转弯最窄的地方——
“咻——!”
一支吹箭从黑暗中飞来,正中最后一个“泥浆人”的脖子。它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,倒地不起。
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、第四支吹箭从不同的方向飞来。三个“泥浆人”几乎同时倒下。
“敌袭!”领头的火枪手刚喊出声,一道黑影从密林里扑出,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。
是利爪。
身后,三十名恩戈比战士如同黑夜中的幽灵,从密林里冲出来,扑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押送队。
火枪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,但来不及了。刀已经砍到眼前。“巴拉卡”战士试图抵抗,但训练有素的恩戈比战士配合默契,三个人一组,两个牵制一个捅,转眼间就放倒了七八个。
三分钟。押送队倒下了一大半。剩下的人开始溃逃。
“别追!”林简从密林里出来,“把第三辆车推走!快!”
十个人扑向第三辆车,拼尽全力往后推。车轮在土路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但纹丝不动。
“太重了!”一个战士吼道。
“放掉一些货!”林简当机立断。
几个人跳上车,把那些发亮的黑色石头往下扔。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……
车子终于动了。
“走!快走!”
三十个人推着那辆沉重的车,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身后,溃逃的押送队正在朝“石头营地”的方向狂奔。用不了多久,狼烟就会升起。
但林简他们,已经看不见了。
———
七天后。
瓦兹蹲在铁匠铺里,面前摆着三个用破布盖着的罐子。
林简站在他身后,盯着那些罐子。
“试出来了?”
瓦兹点点头,脸上挂着黑一道白一道的炭灰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试出来了。第一个罐子里掺的是石灰石磨的粉,烧起来会冒很多烟,但火力没减多少。第二个罐子里掺的是那种会发臭的烂泥晒干后的粉,烧起来很臭,但火力反而大了点。”
他顿了顿,掀开第三个罐子的布。
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、像盐一样的东西。
“第三个罐子里掺的是从血沼边挖的那种白色石头磨的粉。烧起来——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烧起来会炸。”
林简愣住了。
“炸?”
瓦兹点头,指着旁边一块被熏黑的铁皮。
“我用那个小炉子试的。往炭里掺了一点点这种粉,放进去烧。烧了一会儿,‘砰’的一声,炉子炸了。铁皮飞出去,差点砸到我。”
林简盯着那块被炸变形的铁皮,脑海里飞快地转着。
会炸。
如果掺到那台怪物的燃料里,等它烧起来——
“能控制什么时候炸吗?”
瓦兹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每次都不一样。有时候烧一会儿就炸,有时候烧很久才炸。但肯定会炸。”
林简沉默了几秒。
会炸就行。
不需要精确时间。只需要让那台怪物,在某个不确定的时刻,突然炸成一堆废铁。
———
又过了五天。
疤脸的人传来消息:那支被抢的运输队回到了“石头营地”,损失了一车燃料。对方加强了戒备,每支运输队增加到五十人,还多了两个“泥浆人”。但路线没变。
三天后,第二批运输队出发。
那天夜里,同样的转弯处,同样的密林里。
五十人的押送队警惕地走过,每一步都盯着那片黑漆漆的树林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队伍走过了转弯,渐渐远去。
密林里,林简慢慢放下手里的刀。
他们没有动手。
只是在那些被丢弃的、来不及运走的黑色石头里,掺进了瓦兹特制的灰白色粉末。
然后,静静地等着。
等着那批燃料,被送进那台怪物的炉子。
等着某个不确定的时刻——
爆炸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,林简回到干河谷,站在石头房子外面,盯着南边的方向。
夜很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那片黑暗里,正在发生着什么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‘断粮道’任务第一阶段完成:成功向敌方燃料中掺入不稳定添加剂。】
【获得战略点数:500点。当前剩余:1000点。】
【等待后续结果……预计等待时间:未知。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远处,南边的方向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一闪。又灭了。
是闪电吗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握紧腰间的刀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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