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兹离开后的第一个时辰，林简站在城墙上没有动。
夜风很冷，吹得他脸上发麻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的啼叫，撕开寂静，又很快被黑暗吞没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悬浮着，右下角那个代表瓦兹的绿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——那是他三天前消耗300战略点数兑换的新功能【关键角色追踪模块】。光点已经离开干河谷三十里，正在向南边深入。
【追踪目标：瓦兹】
【当前状态：生命体征平稳，移动速度中等，方向正南】
【预估距离：约35公里】
【备注：该模块每时辰更新一次位置。如需实时追踪，可消耗更多点数升级。】
林简盯着那个缓缓移动的绿点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系统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功能的？
一开始，它只是一个冰冷的、会发出警报的电子音。后来，它开始提供扫描、推演、任务、成就。再后来，它解锁了命运骰子、战略点数、技术蓝图、角色追踪。
它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“系统”了。
但它到底是什么？
从哪里来？
为什么偏偏选中他？
林简试着在脑海里问出这些问题，但系统没有任何回应。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，像一台沉默的机器，等着他下一个指令。
【提示：检测到宿主存在未解决的认知需求。是否消耗500点，解锁‘系统本源解析’模块？】
林简愣了一下。
系统本源解析？
他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500点。不算多。但也不便宜。
他想知道答案。
他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500点。剩余战略点数：400点。】
【解锁‘系统本源解析’模块……】
【加载中……】
这一次的加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。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林简几乎以为它卡住了。
然后，一行行淡蓝色的文字缓缓浮现。
【战争微系统（部落定制版v1.3）】
【本源解析报告（精简版）】
【一、系统起源】
【本系统并非地球原生科技。来源坐标：未知。创造者身份：未知。创造目的：推测为‘文明观察与干预实验’。】
【二、系统功能原理】
【本系统通过宿主的神经系统接入，实时采集环境数据、宿主生理/心理状态、周边单位生物电信号等，通过内置的‘超时代算法库’进行分析、推演、预测，并将结果以宿主可理解的形式呈现。】
【所谓‘战略点数’，本质是宿主对周围环境施加影响后产生的‘因果扰动能量’的量化形式。每一次成功的决策、每一次对局势的改变，都会产生这种能量，被系统收集、储存、用于后续功能。】
【所谓‘命运骰子’，本质是系统对大量可能性进行随机筛选的一种机制，并非真正的‘运气’，而是基于庞大数据的高速概率演算。】
【三、系统边界】
【本系统并非万能。其能力受以下因素限制：】
【1.能量储备：因果扰动能量的上限，决定了系统功能的强度和频率。】
【2.数据精度：系统采集的数据越精确，推演结果越可靠。模糊数据导致模糊结果。】
【3.宿主认知：宿主的知识水平、判断能力、决策质量，直接影响系统功能的发挥。系统是工具，宿主是使用者。】
【4.外部干扰：如安德烈势力所使用的‘异常能量源’，可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系统运作。】
【四、系统终极目标】
【根据现有数据推演，本系统的终极目标为：引导宿主建立具备‘文明延续能力’的稳定势力，使其能够在不依赖系统的情况下，独立应对来自外部世界的各种挑战。】
【换言之，系统的存在，是为了最终能够不存在。】
林简盯着最后那行字，很久很久。
“为了最终能够不存在。”
他忽然想起新兵连时班长说过的一句话：“教你们这些东西，不是为了让你们永远靠我，是为了让你们以后没有我也能活。”
系统也是一样的。
它是工具。是拐杖。是老师。
但它不会永远在。
———
【是否继续消耗点数，解锁更详细的本源解析？】
【下一级解析需消耗1000点。当前剩余：400点。点数不足。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够了。知道这些就够了。
远处，那个代表瓦兹的绿色光点还在移动。已经四十五公里了。
他转身走下城墙。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疤脸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“南边有动静。”
林简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
“很多人。至少三百个。正在往‘石头营地’那边走。还有……”疤脸顿了顿，“还有那些怪物。不止五台。至少十台。”
议事会里一片死寂。
十台。
五台已经差点让他们扛不住。十台呢？
利爪第一个开口：“他们什么时候到？”
疤脸说：“快了。最多五天。”
五天。
林简坐在那里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五天时间，能做什么？
加固城墙？来不及了。扩军？来不及了。造更多的车？瓦兹不在，那台车也不在。
等等。瓦兹不在。
瓦兹现在在哪里？
他猛地调出系统界面，找到那个【关键角色追踪模块】。
绿色光点还在移动。已经七十公里了。方向——
不是正南，是东南。
那个方向有什么？
林简放大系统地图。那是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地方，在疤脸的地图上标注为“未知区域”，但在系统地图上，有几个模糊的标记——
【疑似矿点】
【疑似水源】
【疑似……白人据点】
白人据点。
瓦兹去的方向，是白人据点。
———
林简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那个瘦小的少年，开着那台破车，一个人，去白人据点了。
不是去侦察，是去——
去干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如果瓦兹被发现，如果那台车被毁，如果瓦兹回不来——
“拉菲克？”利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林简抬起头，看着所有人。
“五天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有五天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沙盘前。
“这五天，我们要做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把城墙加高加厚。能加多少加多少。所有能动的人，都上去。”
“第二，把所有能打的武器，都搬到城墙上。弩炮、喷火管、雷神罐、标枪、石头，能搬多少搬多少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派人去找瓦兹。”
利爪愣住了。
“找瓦兹？那小崽子不是去南边了吗？”
林简点头。
“是。但去的方向不对。他可能去了更危险的地方。”
他转向疤脸。
“你挑几个最老练的猎手，沿着他走的路，去找他。不要靠近白人据点，远远看着就行。找到他，把他带回来。”
疤脸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
———
接下来的四天，是整个干河谷最疯狂的四天。
所有人都在动。女人和孩子们在搬运石头，老人们在熬制那种可以当燃料的油脂，战士们在加固城墙、调试武器、练习配合。
铁匠铺的炉火从来没熄过，那台蒸汽锤日夜不停地“咚、咚”响。没有瓦兹，但“巧手营”的人还在，他们按照瓦兹留下的图纸，一批一批地赶制喷火管和弩炮的标枪。
林简几乎没睡过觉。他白天在城墙上盯着进度，晚上在议事会里和利爪、鹰眼他们推演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。系统界面一直开着，那个代表瓦兹的绿色光点时隐时现——信号不好，距离太远了。
第四天傍晚，光点消失了。
林简盯着那片空白的区域，心里一沉。
【信号丢失。原因推测：距离过远或目标进入高干扰区域。】
【是否消耗200点，尝试强行恢复追踪？】
他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200点。剩余：200点。】
【强行追踪启动……】
五秒。十秒。二十秒。
没有回应。
【追踪失败。目标区域干扰强度超出系统当前能力范围。】
【建议：等待目标自行脱离干扰区域，或派遣人员实地搜寻。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第五天清晨，疤脸的人回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回来的。是两个人。
疤脸扶着一个人，那个人浑身是血，衣服破得像布条，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，但那双眼睛——
是瓦兹。
林简冲过去。
瓦兹看见他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只是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、用破布裹着的包袱。
然后他眼睛一闭，昏过去了。
———
瓦兹再次醒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。
他躺在自己的床铺上，身上缠满了姆布洛的草药绷带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但眼睛睁开了。
林简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醒了。”
瓦兹看着他，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——很小的弧度，但确实是笑。
“拉菲克，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……我看到了。”
林简没有说话。
瓦兹抬起手，指了指床边那个包袱。
“打开。”
林简打开包袱。
里面是——
一堆纸。
不是树皮，是真正的纸。有些已经皱了，有些沾了血，有些被汗水浸透后又干了，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。
不是英文。不是法文。是德文。
林简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瓦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简心上。
“那个地方……很大……有很多白人……有很多怪物……他们造怪物的地方……有这些东西……我……我趁他们不注意……拿了一些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。
“有一个人……会说我们的话……他说……他说他们是从一个叫‘柏林’的地方来的……他说……这块地……已经是他们的了……他说……我们……都是他们的人……”
柏林。
又是柏林。
林简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纸。图纸。数据。记录。信函。
有一张纸上，画着一张地图。
非洲的轮廓。刚果河流域的轮廓。还有一条条用红笔画的线，把这片土地切成一块一块的。
那些线上，标注着年份——
1884。1885。1886。
还有名字——
利奥波德二世。
柏林会议。
刚果自由邦。
林简盯着那些字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1884年柏林会议。列强瓜分非洲的分赃大会。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，把刚果河流域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领地。
那之后发生了什么？
他学过。初中历史课本上写过。但那只是几行字，考试从来不考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强迫劳动。橡胶贸易。种族灭绝。一千万人死去。
那一切，就是从这些纸上标注的年份开始的。
而他现在，就站在那片被瓜分的土地上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疯狂闪烁。
【检测到高价值情报！】
【内容：敌方势力背景资料、势力范围地图、未来扩张计划、技术来源线索。】
【情报价值评估：极高！】
【建议：立即整合情报，调整战略方向。】
【是否消耗200点，启动‘情报深度解析’模块？】
林简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200点。剩余：0点。】
【情报深度解析启动中……】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一行行信息缓缓浮现。
【一、敌方势力背景】
【名称：刚果国际非洲协会（比利时分支）】
【领导者：利奥波德二世（比利时国王）】
【目标：以‘探险’、‘贸易’、‘人道主义’为名，实际控制刚果河流域，建立私人殖民地‘刚果自由邦’。】
【当前阶段：已完成对刚果河流域大部分地区的‘宣称’，正在通过武力、贸易、条约等手段，将名义上的控制转化为实际控制。】
【二、敌方在本地势力】
【前哨站：‘石头营地’（已建）、‘范德默维据点’（距干河谷约120公里）、‘利奥波德维尔’（距干河谷极远，未知）】
【指挥官：范德默维（荷兰裔，协会雇佣军头目）】
【兵力：约300人（含当地招募武装），蒸汽装甲车×10（据情报推测），火枪×约200支，‘泥浆人’（受控单位）×约50人】
【技术来源：欧洲本土提供图纸及核心部件，本地组装生产。】
【三、敌方未来计划】
【-三个月内：彻底控制干河谷及周边地区，夺取‘祖灵之眼’矿脉。】
【-一年内：建立稳定的橡胶和象牙贸易路线，将本地资源运往欧洲。】
【-三年内：将影响力扩展至整个刚果河流域北部，消灭或收编所有抵抗势力。】
【四、当前战略态势】
【敌方即将发动大规模进攻，兵力约300人，蒸汽装甲车×10。】
【己方可战之兵约220人，蒸汽装甲车×1（瓦兹座驾，受损），城墙防御体系基本完备。】
【力量对比：极度劣势。常规战斗胜率预估：低于15%。】
【建议：放弃常规战斗思路，采取‘不对称作战’策略。】
【具体建议如下：】
【1.放弃干河谷外围，集中兵力死守核心区域（石头房子及‘祖灵之眼’矿脉）。】
【2.利用瓦兹带回的情报，针对敌方指挥系统进行‘斩首行动’。】
【3.利用‘祖灵之眼’碎片的能量特性，制造大规模干扰或诱爆装置。】
【4.派人联络河湾部、长臂部及周边所有可能反白的部落，形成广泛的反殖民联盟。】
【5.准备退路：若战事不利，可考虑向更深处丛林转移，保留火种，等待时机。】
林简盯着那些建议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关掉界面。
他看着瓦兹。那个瘦小的少年，浑身是伤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睛还是亮着。
“你带回来的东西，”林简说，“能救很多人。”
瓦兹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拉菲克，”他说，“那些白人……他们不是来和我们做朋友的，对不对？”
林简沉默了几秒。
“对。”
瓦兹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闭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深处，有十台怪物正在等着，有三百个敌人正在等着，有一个叫范德默维的白人正在等着。
他们很快就要来了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0点。】
【建议优先行动：获取更多‘因果扰动能量’。可通过以下方式实现：】
【-完成小型战术任务（如伏击敌方侦察队）】
【-达成外交突破（如争取河湾部、长臂部实质性参战）】
【-解锁关键技术成就（如瓦兹完成新的发明）】
【-成功抵御敌方进攻（可获得大量点数）】
林简盯着那几行字，没有说话。
远处，南边的方向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握紧腰间的刀。
系统的边界，他已经看见了。
但战争的边界，他还不知道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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