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脸出发后的第七天,林简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。
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——一块皱巴巴的、用炭笔写在树皮上的地图,被一个浑身是伤的河湾部猎手拼死送了回来。那猎手送到之后就昏过去了,姆布洛抢救了整整一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林简摊开那张地图,看了很久。
那是疤脸画的。
不是他平时画的那种只有几个符号的简陋示意图,是一张真正的、密密麻麻的地图。上面标着干河谷、石头营地、鬼哭崖、范德默维据点,还有更南边、更远的地方——那些林简从未听说过的地方。
每个地方旁边都有疤脸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“石头营地,白人已弃守,烧毁。”
“范德默维据点,白人约50人,车3台,有仓库。”
“此去向南三日,有一大河,河上有白人船。”
“河南岸有白人村庄,约200人,有教堂,有店铺。”
“再向南……不敢再走。有人骑马,有枪,会追。”
地图的最下方,疤脸用尽全身力气写了一行字:
“他们很多人。比我们多得多。但不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
林简盯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很多人。比我们多得多。
但不知道我们在这里。
———
第八天,疤脸本人回来了。
不是走着回来的。是被人抬回来的。
林简冲出石头房子的时候,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——灰白、干裂、眼睛深陷,但还睁着。浑身的衣服被撕成布条,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和淤青。左手的小指没了,伤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包着,还在渗血。
“拉菲克……”疤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……我看到了……”
林简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
“别说话。先养伤。”
疤脸摇头,用力摇头。
“不……要说……现在说……”
他喘了几口气,断断续续地开始讲。
讲那个河边的白人村庄。讲那些骑马的人。讲那些枪。讲那些关在笼子里的黑人——不是奴隶,是“货物”,被装上船,运往不知道什么地方。
讲那个教堂。那个白人神父。那个神父说的话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这块地……已经是他们的了……他说……我们……都是他们的人……他说……”
疤脸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“他说……有一个叫‘国王’的人……很远很远的地方……看不见的地方……那个国王……要我们所有的人……所有的孩子……永远……”
他没说完,就昏过去了。
———
林简在石头房子里坐了一整夜。
疤脸说的那些话,系统界面上的那些数据,瓦兹的新车,利爪的兵,姆布洛的药,那些从各处逃来的人……所有的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,像一团乱麻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张新挂起来的地图前面。
那是疤脸画的那张地图的放大版,用炭笔和红石画在最大的一张树皮上。干河谷在最上面。范德默维据点在中部。那条大河在更下面。河南岸那个白人村庄在最底下。
他盯着那个村庄,看了很久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:1280点】
【检测到宿主正在分析‘南方据点’相关情报。是否消耗500点,启动‘深度情报解析’?】
林简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500点。剩余:780点。】
【深度情报解析启动中……】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一行行信息缓缓浮现。
【南方据点情报汇总:】
【名称:圣玛丽传教站(兼贸易站、军事前哨)】
【位置:卢阿拉巴河南岸,距干河谷约180公里】
【人口:白人约40人(含神职人员、商人、士兵),黑人劳工/奴隶约300人】
【军事力量:蒸汽装甲车×3,火枪约80支,骑马巡逻队×约20人】
【主要活动:传教、贸易(橡胶、象牙)、抓捕奴隶运往下游】
【指挥官:约瑟夫·布兰查德神父(比利时人,兼协会代理人)】
【备注:该据点与下游‘利奥波德维尔’有定期船运联系,是白人在此区域的重要中转站。】
林简盯着那些字,沉默了很久。
传教站。
神父。
奴隶。
橡胶。象牙。
利奥波德维尔。
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心上。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,他召集了议事会。
利爪、鹰眼、瓦兹、姆布洛,还有几个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头领,围坐在那张地图前面。疤脸还躺着,来不了,但他画的那张地图就挂在那里,每个人都看得到。
林简第一个开口。
“南边,有白人。很多白人。比我们之前打的那些加起来还多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他们有一个村子。有教堂。有船。有马。有车。有三台那种怪物。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“他们抓人。不是抓去打仗,是抓去卖。卖给更远的地方。卖给那个叫‘国王’的人。”
利爪的独眼眯起来。
“那个神父,”林简继续说,“就是那个布兰查德,和范德默维是一伙的。范德默维死了,他肯定知道了。他肯定在等,等我们露出破绽,等我们派人去,等我们送上门。”
鹰眼开口:“那怎么办?等他们来?”
林简摇头。
“不。等他们来,死的还是我们。他们有船,有人,有车。等他们准备好了,来的人会比上次更多。”
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。
“我们要去。”
利爪的眼睛亮了。
“打他们?”
“不。”林简说,“去看。去摸清楚。去让他们知道,有人盯着他们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那条河。
“疤脸说,河上有船。船从下游来,往上走。运东西。运人。如果我们能在河边等着,等船来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不是打村庄。是打船。
打他们的补给线。打他们的运输通道。打他们最疼的地方。
———
三天后,一支二十人的队伍从干河谷出发。
不是去打仗。是去侦察。
利爪亲自带队。他挑的人全是“潜影营”最老练的猎手——那些能在丛林里走三天不发出一点声音的人。每人只带武器和五天的干粮,轻装简行,不留痕迹。
瓦兹本来想跟去,被林简按住了。
“你的车还没修好。腿还没好利索。去了拖后腿。”
瓦兹不服气,但也没办法。他只能蹲在铁匠铺门口,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,嘴里念念有词。
林简站在城墙上,看着队伍消失在丛林深处。
系统界面上,二十个绿色光点正在向南移动。
【当前追踪目标:侦察队】
【预计抵达时间:3-4天后】
【任务周期:7-10天】
【风险等级:高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等待的日子比打仗更难熬。
利爪不在,鹰眼一个人守着城墙,每天带着人演练那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动作。新来的“巴拉卡”人还是不太会配合,气得鹰眼天天骂娘,但骂完接着练。
瓦兹整天泡在铁匠铺里,修那台“恩戈比之魂”。车头换了新的铁板,轮子换了更粗的铁条,锅炉里又加了一层隔热层。他一边修一边改进,修好的地方比原来更结实、更耐撞。
姆布洛那边是最平静的。伤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新来的人生病的也治好了,那几个学写字的孩子终于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。老祭司每天坐在石头房子门口晒太阳,晒着晒着就睡着了,睡着睡着又醒了。
疤脸的伤还没好,但已经能坐起来了。他每天盯着那张自己画的地图,一遍一遍地给林简讲那些地方的细节——河有多宽,船有多大,骑马的人多久来一次,教堂的钟什么时候响。
林简听着,记着,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推演。
第五天。第六天。第七天。
第八天凌晨,系统界面突然亮起来。
【侦察队传回信号!】
【内容:发现目标。河上有船。正在靠岸。】
林简猛地坐起来。
———
利爪在河边蹲了整整两天。
他们选的位置很好——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面,离河岸不到五十步,但外面的人绝对看不见。蚊虫多得要命,水蛇时不时从脚边游过,鳄鱼在远处晒太阳,但他们一动不动。
第三天傍晚,船来了。
不是疤脸说的那种小船。是真正的大船。
比两头大象还长,比三头大象还宽。船身是木头做的,但包着一层铁皮,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船中间竖着两根粗大的烟囱,正在往外冒黑烟。船后面拖着一条小船,小船上装满了东西——看不清楚是什么,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船缓缓靠岸。岸上有白人等着。七八个,骑着马,端着枪。
船停下来,跳板放下来。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。
利爪透过芦苇丛,死死盯着那些东西。
箱子。很多箱子。有的箱子打开,里面是枪——崭新的、还没拆封的火枪。有的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种黑色的、粉末状的东西——瓦兹说过,那叫“火药”。有的箱子打开,里面是那种发亮的、银灰色的石头——祖灵之眼的碎片。
利爪的独眼眯起来。
他们在运武器。运火药。运那种发光的石头。
运给谁?
当然是运给布兰查德。运给那个神父。运给那个要抓他们的人。
利爪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后挪。芦苇丛轻轻晃动了一下,又静止了。
他带来的二十个人,一个一个跟着他,退进丛林深处。
———
第十二天,侦察队回来了。
利爪浑身是泥,脸上被蚊虫咬得全是包,但独眼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他见到林简的第一句话是:“他们在运东西。很多。往那个神父那边运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什么?”
利爪把看到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讲了。
船。箱子。枪。火药。发光的石头。
“他们每隔七天来一次。”利爪最后说,“每七天,一艘船。装满东西。卸完就走。”
林简沉默了。
七天。一艘船。
如果能在半路上截住那艘船——
———
那天晚上,林简没有睡。
他坐在石头房子里,盯着那张疤脸画的地图,一遍一遍地推演。
河水有多宽?两百步。船有多大?比两头大象还长。船上有多少人?不知道。船上有什么武器?肯定有枪。船速多快?不知道。
但如果能在河道最窄的地方设伏——
那里离布兰查德的村子不远,只有半天路程。但如果打得快,打完就跑,等他们追出来的时候,人已经进林子了。
风险很大。非常大。
但如果成了——
那些枪。那些火药。那些发光的石头。
够他们用一年。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,林简召集了最核心的几个人。
利爪。鹰眼。瓦兹。疤脸。图卡酋长。
他把计划讲了一遍。
设伏。打船。抢东西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利爪第一个开口。
“我带人去。”
林简摇头。
“你不去。你的脸他们认得。万一被看见,就知道是我们干的。”
利爪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一句什么,但没有反驳。
鹰眼说:“我去。我的人眼睛好,能在岸上指挥。”
瓦兹说:“我也去。那船上有那些发光的石头,我能看出来哪些能用。”
疤脸说:“我带路。那条河我去过,知道哪里最窄。”
林简看着他们。
“我也去。”
图卡酋长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林简,很久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———
三天后,一支三十人的队伍从干河谷出发。
林简走在队伍中间。腰间是瓦兹新打的那把刀——比之前那把更重,更长,刃口上那层幽蓝的光也更浓、更沉。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囊,里面装着五个雷神罐和两根瓦兹特制的、能喷火的管子。
利爪站在城门口,看着他们远去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那只独眼,一个一个盯着看过去。
盯着林简。盯着鹰眼。盯着瓦兹。盯着疤脸。
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一瘸一拐地走上城墙。
———
队伍在丛林里走了两天一夜。
第三天凌晨,他们抵达了那条河。
比疤脸说的还宽。河水浑浊,流速很快,两岸是茂密的芦苇和灌木丛。河面上飘着雾气,朦朦胧胧的,看不清对岸。
疤脸指着河道最窄的地方——那里两岸之间只有不到一百五十步,是整条河最窄的段。
“船到这里必须慢下来。”他说,“水太急,太快会翻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他开始分配任务。
鹰眼带十个人,在对岸埋伏。等船过来的时候,用弩炮从另一侧打,让船上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边躲。
疤脸带五个人,在河岸上游一里地的地方放哨。一旦有船来,就用镜子反射太阳光,给这边打信号。
瓦兹带五个人,在林简身边,负责抢东西。船一靠岸,就冲上去,把那些箱子往下搬。
林简自己带剩下的人,在芦苇丛里等着。船过来的时候,先用雷神罐炸,再冲上去砍。
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。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天慢慢亮了。
雾气开始散去。
河面上,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。
———
船来了。
比利爪描述的还大。船身是黑色的,包着铁皮,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。两根烟囱正在往外冒黑烟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色。甲板上站着人,端着枪,四处张望。
船缓缓驶入最窄的河段。
速度慢下来。
林简举起手。
对岸,鹰眼的人正在调整弩炮的角度。
船上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五十步。三十步。二十步。
“放!”
二十个雷神罐同时扔出去。
不是扔向船,是扔向船前面的水面。
“轰!轰!轰!”
爆炸掀起的巨浪把船猛地推起来,船身剧烈摇晃,甲板上的人站不稳,有几个直接掉进河里。
“弩炮!放!”
对岸的弩炮同时发射。标枪呼啸着飞向船身,有的扎进铁皮,有的扎进船舷,有的扎进甲板上那些还在挣扎的人。
“冲!”
林简第一个从芦苇丛里跃出。
身后,二十个人跟着他,扑向那艘船。
———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船上的人不多,只有二十几个。大部分被雷神罐和弩炮打懵了,剩下的被冲上来的人砍得人仰马翻。
瓦兹带着人,拼命往岸上搬那些箱子。一箱。两箱。三箱。
林简站在船头,盯着那些还没打开的箱子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检测到高价值物资!】
【-火枪×约50支】
【-火药×约200斤】
【-‘祖灵之眼’碎片×约30斤】
【-其他补给品若干】
【建议:尽快撤离。敌方增援正在赶来。】
林简没有犹豫。
“撤!”
三十个人扛着箱子,钻进丛林深处。
身后,那艘船正在缓缓下沉。
———
队伍在丛林里狂奔了两个时辰,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声音,才停下来。
林简靠在一棵大树上,大口喘着气。
瓦兹蹲在他旁边,面前摆着那些从船上抢来的箱子。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发光的石头,嘴里念念有词。
鹰眼的胳膊被子弹擦了一下,流了不少血,但还在咧嘴笑。
疤脸蹲在远处放哨,警惕地盯着来时的方向。
林简看着他们,看着那些堆成山的箱子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赢了。
又赢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,他们不只是守住了自己的家。
这次,他们去了敌人的地方,抢了敌人的东西,打了敌人的脸。
那些白人,很快就会知道是谁干的。
那些白人,很快就会来报复。
但那些白人,也会开始害怕。
害怕这片丛林里,有一群不要命的人,随时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冒出来,打他们,抢他们,杀他们。
林简站起来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
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夕阳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那艘正在下沉的船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战争不一样了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战斗统计:】
【-摧毁敌方运输船×1】
【-缴获火枪×53支,火药×约220斤,‘祖灵之眼’碎片×约35斤】
【-击毙/击伤敌方人员×约30人】
【-己方阵亡×4人,伤×8人】
【获得战略点数:3500点!】
【当前剩余:4280点。】
【检测到新成就:‘深入敌后’——首次主动出击,攻击敌方后方补给线。】
【解锁新功能:‘补给线监测模块’(可实时监测敌方主要补给路线的运输情况)。】
【解锁新功能:‘敌后作战战术库’(包含伏击、袭扰、破坏等特种作战战术指导)。】
【提示:此次行动将激怒敌方,引发更大规模报复。请尽快做好决战准备。】
林简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,关掉界面。
远处,夕阳正在落下去。
明天,太阳还会升起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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