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兰查德退走后的第三天，林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不是修城墙。不是撤向丛林深处。不是派人去追。
是派人去信。
———
那封信用的是姆布洛新教会的文字写的——歪歪扭扭的恩戈比符号，勉强能看懂意思。疤脸的人连夜送到河湾部，河湾部的人又转给长臂部，长臂部的人再往更远的地方传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：
“白人要杀光所有人。来干河谷，一起活。”
没有落款。没有日期。没有任何能让人知道是谁写的痕迹。
但消息还是传开了。
———
第五天，第一批人来了。
不是战士。是女人和孩子。
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，走了七天七夜，脚都磨烂了，脸上全是疲惫和恐惧。但他们见到林简的第一句话是：“我们听说了。你们能挡住白人。让我们留下。”
林简看着那些人。
女人。孩子。老人。没有一个能打仗的。
但他点了头。
“留下。干活，有饭吃。不干活，没饭吃。”
———
第六天，第二批人来了。
是战士。
二十个。穿着破烂的皮甲，拿着生锈的刀，身上带着从不同部落来的标记。领头的是一个独臂的男人，比利爪还壮，脸上有一道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的伤疤，看着像一条巨大的蜈蚣。
他见到利爪的第一句话是：“听说你砍死过一个白人？”
利爪看着他。
“砍过。不止一个。”
独臂男人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们就留下了。”
———
第七天，第三批人来了。
是河湾部和长臂部的正式援军。
不是之前那种五十人的“帮忙”，是一百五十人的“参战”。河湾部的老酋长亲自带队，长臂部的那个年轻酋长也来了，两人骑着马——不是白人那种高头大马，是本地那种矮小的马，但骑着还是像样。
老酋长见到林简，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六十个雨季了。河湾部的祖灵眼睛，你们抢回来了。河湾部的人，也该来还账了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们不是来还账的。”
老酋长看着他。
“那我们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活着。”林简说，“一起活。”
———
第十天，干河谷的人口翻了一倍。
从五百八十人，变成了一千一百人。
帐篷搭得到处都是，石头房子周围挤满了人。粮食开始不够吃，药品开始不够用，水也开始紧张起来。每天都有新的矛盾——抢吃的，抢睡的，抢干活的地方。
利爪每天忙着管那些新来的战士，嗓子都喊哑了。鹰眼每天带着人挖新的壕沟，挖得手都抬不起来。疤脸每天往外派侦察的人，派到自己都不记得派了多少批。姆布洛每天熬药熬到手发抖，熬完一批又一批，草药从早泡到晚。
瓦兹最忙。
那些新来的人里，有会打铁的，有会做木工的，有会编藤条的，有会烧炭的，有会挖坑的，有会养牲口的。瓦兹把他们都收进“巧手营”，分门别类，各干各的活。
铁匠铺从一座变成了三座。蒸汽锤从两台变成了五台。炉火从早烧到晚，从晚烧到早，从来没熄过。
林简每天在各个地方转，处理各种问题，从早忙到晚，从晚忙到早，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系统界面一直在闪，各种提示、建议、预警轮番轰炸。
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看。
———
第十五天，疤脸的人从南边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布兰查德没走。
他在范德默维那个废弃的据点里扎下来了，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和那台还能动的装甲车，正在等着什么。
等着什么？
疤脸的人又探了三天。
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在等人。
从下游来的。从那个叫“利奥波德维尔”的地方来的。
很多人。很多车。很多枪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疯狂闪烁。
【检测到敌方大规模增援！】
【来源：利奥波德维尔（刚果自由邦首府）】
【增援力量估算：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（最新型）×5台】
【-白人雇佣兵×约100人（装备后装枪）】
【-黑人‘治安军’×约300人（经训练，有纪律）】
【-轻型火炮×2门】
【总兵力：约400人】
【预计抵达时间：15-20天后】
【与布兰查德残部汇合后总兵力：约520人，装甲车×6台，火炮×2门】
【当前己方力量：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500人（含新来各部）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‘恩戈比之刺’×1，‘恩戈比之魂’（修复中）×1】
【-弩炮×30台，喷火管×300余支，缴获火枪×80支】
【-城墙：部分修复】
【力量对比：持平，但敌方拥有火炮优势】
林简盯着那些数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火炮。
那是什么东西？
系统很快给出了解释。
【‘火炮’：一种能发射巨大炮弹的武器。射程远，威力大，可轻易击穿城墙。】
【当前敌方火炮为轻型山地炮，射程约1000步，炮弹重约3斤，可发射实心弹或霰弹。】
【建议：优先摧毁敌方火炮，否则城墙无意义。】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召集了所有人。
利爪。鹰眼。疤脸。瓦兹。姆布洛。图卡酋长。河湾部的老酋长。长臂部的年轻酋长。还有那几个新来的部落的头领。
石头房子里挤得满满当当，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简把情况讲了一遍。
五百二十个敌人。六台装甲车。两门火炮。
十五天后到。
没有人说话。
利爪第一个开口。
“打。”
河湾部的老酋长看着他。
“怎么打？”
利爪指着地图。
“半路打。不等他们到这里。”
鹰眼摇头。
“他们有火炮。我们的人在半路碰上，还没靠近就被轰成渣了。”
瓦兹忽然开口。
“那个火炮……能动吗？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瓦兹指着地图上那条疤脸探出来的路。
“他们从下游来，要走很多天。路上肯定要歇，要吃东西，要睡觉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能趁他们睡觉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夜袭。
———
计划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一点一点成型。
疤脸的人继续向南侦察，摸清增援部队的具体路线、宿营地点、警戒规律。
瓦兹带着人赶制一批新的“夜战装备”——能喷火的管子，能炸的罐子，能照亮夜空的火箭，能让马受惊的哨子。
利爪挑出两百个最能打的战士，分成四个队，每队五十人，每队负责一个方向。
鹰眼的人负责在高处瞭望，一旦打起来，就用火箭给各队指方向。
林简自己带一队人，专门盯着那两门火炮。
目标是：趁他们睡觉的时候，冲进去，炸掉火炮，烧掉车，砍掉人。天亮之前，不管打成什么样，必须撤。
风险极高。非常极高。
但如果成了——
———
第十二天晚上，疤脸的人传回了最后一个信号。
增援部队在离干河谷大约八十里的一个地方扎营了。那是一个开阔地，周围没有山，没有密林，只有稀稀拉拉的灌木丛。他们点了很多火堆，围成一个圈，车停在圈里，火炮架在圈外。
警戒的人不多。只有二十几个，骑着马，绕着营地转。
疤脸的人等了两个时辰，摸清了他们换班的规律。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，换班的时候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警戒最松。
就是那个时候。
———
队伍在第十三天的凌晨出发。
林简走在最前面。腰间是那把瓦兹新打的刀。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囊，里面装着六个雷神罐和两根喷火管。
利爪在他左边。鹰眼在他右边。疤脸在前面探路。瓦兹跟在后边，背着两个巨大的背囊，里面装满了各种“夜战装备”。
两百个人，分成四队，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。
系统界面一直开着。那个【战场态势感知】模块正在以最高功耗运行，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任何移动都会被标记成绿色或红色的光点。
目前全是绿色。
———
走了四个时辰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队伍停在一片灌木丛后面。
前面，就是那个营地。
林简透过灌木丛的缝隙，看见了那些火堆。火堆围成一圈，中间是那些车——五台最新型的装甲车，比之前见过的都大，都厚。车旁边堆着箱子，箱子旁边躺着人，盖着毯子，睡得很沉。
火炮架在圈外，离最近的火堆大约一百步。两门，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不同的方向。
骑马巡逻的人刚过去。下一班还有半个时辰。
林简做了个手势。
四个队长凑过来。
他指着地图，一个一个分配目标。
利爪带一队，从左翼绕进去，烧车。
鹰眼带一队，从右翼绕进去，砍人。
疤脸带一队，负责放哨和断后，一旦出事，用火箭通知所有人。
林简自己带一队，直奔火炮。
瓦兹跟着他。
———
半个时辰后。
林简趴在地上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火炮越来越近。一百步。八十步。五十步。
那些炮旁边睡着人。两个白人，裹着毯子，鼾声如雷。炮后面堆着几个箱子，应该是炮弹和火药。
林简从背囊里掏出一个雷神罐，塞进一个箱子的缝隙里。
继续往前挪。第二个箱子。第三个。
塞完第三个的时候，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哨音。
疤脸的信号：有人来了。
林简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他抬起头，透过黑暗，看见远处有一队骑马的人正在靠近。
不是巡逻的。是更多的人。至少二十个。
换班提前了？
来不及多想。
他掏出火折子，点燃第一个箱子的引信。
然后转身就跑。
———
三秒。五秒。
“轰——！”
第一声爆炸在身后炸开。火光冲天，照亮了半边天。
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。
喊叫声。枪声。马的嘶鸣声。人的惨叫声。混成一片。
利爪的人从左翼冲进去，往那些车上扔雷神罐。鹰眼的人从右翼冲进去，见人就砍。疤脸的人在远处放火箭，照亮整个战场。
林简带着人往火炮那边冲。
不是跑，是冲。
第二门炮就在前面。旁边站着几个刚醒过来的白人，正在手忙脚乱地找枪。
林简一刀砍倒一个。第二个转身就跑，被瓦兹一喷火管烧成了火球。
第三门炮？没有第三门。只有两门。
林简冲到第二门炮旁边，把两个雷神罐塞进炮管里。
点燃引信。
跑。
“轰——！”
第二声爆炸。
那门炮从中间炸开，炮管飞出去，砸死两个正在逃跑的人。
———
天亮的时候，战斗结束了。
林简站在一片废墟中间，浑身是血，大口喘着气。
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。五台装甲车，烧了四台，剩下一台被利爪的人拖出来，还没来得及烧。那些箱子，炸了三分之一，剩下的被疤脸的人搬走了。那些尸体，躺得到处都是，有白人的，有黑人的，有分不清是谁的。
活着的人，正在往南边跑。头也不回地跑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战斗统计：】
【-摧毁敌方蒸汽装甲车×4，缴获×1】
【-摧毁敌方火炮×2】
【-击毙/击伤敌方人员约150人】
【-缴获火枪×约100支，火药×约300斤，其他物资若干】
【-己方阵亡×32人，伤×70人】
【获得战略点数：4500点！】
【当前剩余：8780点。】
【达成成就：‘夜袭者’——成功在夜间突袭中摧毁敌方重武器。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‘夜战战术模块’（包含夜袭、夜伏、夜行等战术指导）。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‘缴获物资智能分配’（可自动优化战利品分配方案）。】
林简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，关掉界面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。
利爪坐在一辆被烧毁的车上，独眼盯着南边的方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鹰眼的胳膊又被子弹擦了一下，正在骂骂咧咧地包扎。疤脸蹲在那些缴获的箱子旁边，清点里面的东西，一边清点一边笑。
瓦兹站在那台缴获的装甲车旁边，眼睛亮得惊人。他的手摸着那台车的铁皮，像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拉菲克，”他说，“这台车……比我们的好。”
林简走过去。
那台车确实比他们的好。更大，更厚，更结实。锅炉是新的，轮子是新的，车身上的铁板是整块的，没有拼接的痕迹。
“能开吗？”他问。
瓦兹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要改。改成我们自己的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改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队伍回到了干河谷。
远远地，他们就看见了城墙上的火光。
图卡酋长带着人等在城门楼下。
老酋长看见林简，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他，很久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林简也点了点头。
他走进城门。
身后，那些活着的人一个一个走进来。那些死去的人，被抬着走进来。
城墙上的火把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简走到石头房子门口，站住了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影。
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。蒸汽锤还在响。那些新来的人，正在帮着搬东西、清点战利品、照顾伤员。
远处，南边的方向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那台正在逃跑的装甲车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又活过了一天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8780点】
【敌方增援主力被摧毁，短期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】
【布兰查德残部龟缩据点，士气低落】
【建议下一阶段方向：】
【1.全力修复城墙，巩固防御】
【2.扩大与周边部落的联盟，建立永久性反殖民同盟】
【3.利用缴获物资，加速技术升级】
【4.派人向南深入侦察，摸清利奥波德维尔的底细】
【5.考虑主动出击，彻底消灭布兰查德残部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关掉界面。
他转过身，走进石头房子。
瓦兹蹲在那台新缴获的装甲车旁边，已经开始动手拆了。蒸汽锤在他身后“咚、咚”地响着，火光映在他瘦小的脸上，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。
利爪靠在墙边，独眼盯着天花板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鹰眼在包扎伤口，一边包一边骂。
疤脸在清点战利品，一边清点一边笑。
图卡酋长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切。
林简走到他身边，坐下来。
老酋长没有说话。
林简也没有说话。
他们就那样坐着，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忙碌的人影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老酋长开口。
“拉菲克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六十年前，我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林简等着。
“他说，打仗不是为了赢。是为了让活着的人，还能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现在，就是在做这件事。”
林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远处，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。
蒸汽锤还在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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