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脸醒过来的第三天，林简在石头房子里召开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议事会。
人太多了。石头房子挤不下。他们把会场搬到了外面，在城墙根下那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，点了五堆篝火，围成一个大圈。火光照亮了一张又一张脸——恩戈比的、基库尤的、河湾部的、长臂部的、还有那些从更远地方逃来的、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部落的人。
林简站在圈子中央，旁边是那张巨大的、已经画满了各种符号和线条的树皮地图。
“东边，有新的敌人。”他开口。
没有人说话。
“他们不是白人。是黑人。像我们一样黑的人。但他们做的事，比白人更坏。”
他指着地图东边那片空白的区域。
“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，抓我们这样的人，卖到更远的地方。装在笼子里，像装牲口一样。卖给别人当奴隶。”
篝火映照着一张张沉默的脸。
“白人也在做同样的事。现在，他们想一起做。一起抓我们。一起卖我们。一起杀我们。”
利爪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。
“那就一起杀他们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对。一起杀。”
———
议事会开到后半夜才散。
林简回到自己的小屋，躺在兽皮垫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。东边多少人，南边多少人，粮食还能撑多久，药品还能撑多久，那些新来的人能不能信任，那些跑掉的白人会去哪里报信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静静悬浮着，像往常一样，等待着下一个指令。
林简盯着那几行数据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是心累。
从激活到现在，这个系统帮了他太多太多。没有它，他早就死在第一次夜袭里了。没有它，瓦兹不可能造出那些车，利爪不可能打赢那些仗，干河谷不可能聚集起这么多人。
但它从来不会主动说什么。
只是计算。推演。提示。建议。
像一个永远沉默的工具。
林简叹了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【叮。】
不是普通的提示音。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、更柔和、更……人性化的声音。
林简猛地睁开眼睛。
系统界面变了。
原本冰冷的淡蓝色光幕，现在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中间那行字，也不再是那种机器式的标准字体。
【战争微系统（部落定制版v2.0）】
【检测到宿主累计战斗次数：27次】
【检测到宿主累计指挥人数峰值：1300人】
【检测到宿主累计影响范围：半径约200公里】
【检测到宿主累计改变命运人数：约3000人】
【临界值达成。系统进入‘深度交互模式’。】
林简愣住了。
深度交互？
【说明：在‘深度交互模式’下，系统将不再只是被动响应宿主的指令，而是可以主动与宿主进行更复杂的对话、提供更个性化的建议、甚至……回答某些之前无法回答的问题。】
【是否进入深度交互模式？】
林简盯着那行字，心跳开始加速。
可以回答问题？
他几乎没有犹豫。
【是。】
【确认。深度交互模式启动中……】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暖，最后几乎充满了整个视野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那种冰冷的电子音。
是一个真实的、温和的、带着某种古老沧桑感的人声。
【你好，林简。很久了。】
———
林简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很久了？
【你从第一次激活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六百四十七天。在这个时间里，你经历了二十七次战斗，失去了三百一十二个战友，保护了一千三百多个活着的人。】
那个声音顿了顿。
【你做得很好了。】
林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【我是战争微系统。但你刚才问的，不是这个。】
林简愣住了。
【你问的是：我到底是什么东西？从哪里来？为什么偏偏选中你？】
那个声音缓缓说道。
【这些问题，以前我不能回答。现在可以了。】
———
金色的光芒开始变化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、人形的轮廓。
不是真人，只是光。但那个轮廓，让林简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某种古老的雕像——非洲部落里那些祭祀用的、代表着祖灵的雕像。
【我的起源，比你想象的复杂，也比你想的简单。】
【我来自一个你们这个世界还没有接触过的地方。不是天上，不是地下，不是任何你们能理解的空间。我只是……经过这里。】
【我的创造者，是一群比你们先进很多很多的存在。他们喜欢观察。观察不同的世界，观察不同的文明，观察不同的生命。他们想知道，当一个文明面临绝境的时候，会怎么选择，会怎么活下去。】
【我就是他们的眼睛。他们的工具。他们的记录者。】
林简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所以你选中我，只是因为……观察？”
那个轮廓沉默了两秒。
【不完全是。】
【我经过这里的时候，正好看见了你。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，掉进了这个世界的战争里。你在害怕，你在发抖，但你还在想办法活下去。】
【那些创造者说，要选最强大的人。但我选了你。】
林简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【因为强大的人很多。但害怕还往前走的人，不多。】
———
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。
林简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系统——不，那个声音——也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，等着他。
很久很久。
林简终于开口。
“那个……国王。利奥波德二世。他会派多少人？”
【根据现有数据推演，下一次进攻，敌方可能投入的兵力为：蒸汽装甲车×10-15台，白人雇佣兵×200-300人，黑人治安军×500-800人，火炮×4-6门。总兵力约1000-1300人。】
林简的心往下沉。
一千三百人。
比现在干河谷的总人口还多。
【但这不是最危险的。】
那个声音继续说。
【最危险的是，他们会改变策略。不再只是硬攻。他们会围困。切断你们的粮食来源，切断你们的水源，切断你们和外界的联系。等你们饿死、渴死、绝望死，再进来收拾残局。】
林简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围困。
干河谷的粮食只够撑两个月。水靠那条小河，如果他们在上游下毒——
【所以你需要做的，不是等他们来。】
那个声音说。
【你需要做的，是主动出击。】
———
林简抬起头。
“怎么主动？”
那个轮廓缓缓飘到他面前。
【你有三个选择。】
【第一，向南。趁布兰查德刚死，他的人还在乱，打下范德默维那个废弃的据点，在那里建立前哨站。这样，下次白人从下游来，你们可以在半路就发现他们，拖住他们，消耗他们。】
【第二，向东。那些奴隶贩子虽然退了，但没死心。他们还在东边某处扎着，等着白人的消息。如果你能先打掉他们，东边的威胁就解除了。然后可以专心对付南边。】
【第三，向北。河湾部、长臂部，还有更北边的那些部落，他们也在等。等你们赢，等你们输，等你们活。如果你能主动去联络他们，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，就能建立起一支真正的大军。】
林简沉默了。
三个方向。三个选择。每一个都很难。
“你选哪个？”他问。
那个轮廓轻轻晃了晃。
【我不选。我只是告诉你有哪些可能。选的人，是你。】
———
林简走出小屋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东边的天际线上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。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，也是天快要亮的时刻。
他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道白色，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声音说的话。
向南。向东。向北。
选一个。
系统界面还在他视野边缘，但不一样了。那些冰冷的数字旁边，多了很多金色的、流动的光。那些光在缓缓移动，像某种活着的东西。
【深度交互模式已开启。如有任何问题，可以随时问我。】
林简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东边越来越亮的天。
———
那天上午，他召集了最核心的几个人。
利爪。鹰眼。疤脸。瓦兹。图卡酋长。
他把那个声音说的话，用自己的方式讲了一遍。没有提系统，只说是“自己想的”。
三个选择。
向南。向东。向北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利爪第一个开口。
“向南。”他说，“打那个据点。占住那条路。让他们来不了。”
鹰眼摇头。
“向南太远。万一他们从东边来呢？那些人还没走远。”
疤脸说：“向北。河湾部的人已经来了，长臂部的人也来了。但更北边还有很多人。如果能把他们全叫来……”
瓦兹一直没说话。
林简看着他。
“瓦兹，你怎么想？”
瓦兹抬起头。
“拉菲克，那个……那个能跑一天一夜的车，如果再加一个东西，就能跑更远。”
林简愣住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瓦兹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树皮，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个大箱子，箱子上面有轮子，箱子里面装着什么。
“这是从东边那些人逃跑的时候丢下的车上找到的。”瓦兹说，“我研究了很久，这应该是……装东西的。不是装人，是装吃的。如果我们的车后面能拖一个这个，就能跑更远，能带更多吃的，能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林简盯着那张图，心跳开始加速。
拖车。
如果瓦兹能造出拖车，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就能跑得更远，带更多的人，打更远的地方。
三个方向，就不再是“选一个”了。
可以同时打。
———
那天下午，瓦兹开始造拖车。
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。蒸汽锤“咚、咚、咚”响得更快了。那些新来的铁匠、木匠、编藤条的，全被他拉过去帮忙。
林简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人在火光中忙碌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检测到关键技术突破：后勤运输单元（拖车）研发中……】
【预计完成时间：7-10天】
【完成后，部队远程作战能力将大幅提升】
他关掉界面。
远处，疤脸正在清点出发的人。十个最老练的猎手，往三个方向同时出发。往南的，去盯着那个据点。往东的，去盯着那些奴隶贩子。往北的，去联络更远的部落。
五天后，他们会带回消息。
到时候，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。
———
第七天晚上，瓦兹的拖车造好了。
比林简想象的大得多。有两个轮子，每个都有半人高，轮子上包着厚厚的铁皮。车身是一个巨大的木箱子，箱子外面包着铁板，箱子里面能装至少一千斤的东西。
瓦兹把它挂在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后面，开着车绕着河谷跑了一圈。
拖车跟着车跑，稳稳当当，一点不晃。
跑完一圈，瓦兹从车上跳下来，脸上全是汗，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拉菲克，它能装很多。够一百个人吃十天。”
林简走过去，摸了摸那台拖车的铁板。
冷。硬。结实。
有了这个东西，他们就能去更远的地方了。
———
第八天晚上，疤脸的人陆续回来了。
往南的带回来的消息：那个据点还在，但人少了。只剩五十多个，都在等。等什么，不知道。
往东的带回来的消息：那些奴隶贩子退了，但没退远。他们在离这里三天路程的地方扎了营，也在等。
往北的带回来的消息最好：更北边的那些部落，听说了干河谷的事，有人愿意来。不是全部，但有人。第一批两百个战士，正在路上。
林简站在地图前，盯着那些新标出来的点。
南边。东边。北边。
三个方向。
三个敌人。三个朋友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16780点】
【建议：】
【-向南，占领据点，消耗5000点可启动‘前哨站建设’模块】
【-向东，主动出击，消耗6000点可启动‘远程奔袭’战术推演】
【-向北，扩大联盟，消耗4000点可启动‘外交扩展’加速程序】
【-同时进行三个方向，需消耗15000点，风险较高，但收益最大】
林简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在虚空中点了三下。
【确认。同时进行三个方向。消耗15000点。剩余：1780点。】
【祝您好运。】
———
第九天凌晨，三支队伍同时出发。
利爪带着一百人，往南。目标是那个据点。不是去打，是去占。占住那条路，让白人从下游来的时候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
疤脸亲自带着五十人，往东。目标是那些奴隶贩子。不是去打，是去看着。看着他们在哪，有多少人，什么时候动。
林简自己带着五十人，往北。去接那些正在路上的部落战士，去和他们说话，去把他们变成自己人。
瓦兹跟他走。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和那辆新造的拖车，装满了粮食和武器，跟着队伍一起走。
———
队伍走了两天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们遇见了第一批从北边来的部落战士。
那些人站在路边，看着那台冒着黑烟、浑身漆黑的怪物，脸上全是恐惧。有人举起了枪，有人转身想跑。
林简从车上跳下来，举起双手。
“别怕。我们是恩戈比的人。我们是来接你们的。”
那些人看着他，看着那台车，看着车上那些同样黑皮肤、同样穿着破烂皮甲的人。
很久很久。
领头的一个老人走出来。
他比图卡酋长还老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皱纹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你就是那个‘战争之眼’？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老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对着身后那些人挥了挥手。
“过来。这是自己人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们在路边扎了营。
篝火烧得很旺。那些新来的人围在火堆旁边，听林简讲那些打过的仗，讲那些死过的人，讲那台会跑的怪物是怎么造出来的。
瓦兹坐在旁边，抱着他那把新打的刀，听着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外交扩展进度：28%】
【预计7天后，新加入战士将完成初步整合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围在火堆旁边的人。那些脸，有的年轻，有的老，有的害怕，有的兴奋。
但他们都在这里。
都愿意来。
———
第十三天，三路队伍同时传回消息。
南边，利爪已经占住了那个据点。没有打，那些人自己跑了。据点里留下了很多东西——粮食、火药、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件。
东边，疤脸盯住了那些奴隶贩子。他们还在那里，没动。但他们在等的人，快到了。从更东边来的，更多的人。
北边，林简已经接到了第二批部落战士。两百个。加上第一批，一共四百个。正在往回走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兵力：约1000人（含新加入各部）】
【敌方态势：南边空虚，东边增援即将抵达，北边暂无威胁】
【建议：先打东边，再守南边，北边巩固联盟】
林简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东边的方向。
那片丛林里，那些奴隶贩子还在等。
等他们的人来。等白人的人来。等一起打过来。
但他们不知道，有一台能跑一天一夜的车，正在朝他们开过去。
———
第十四天凌晨，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出现在奴隶贩子营地外面。
不是一台。是两台。
另一台是“恩戈比之刺”，由利爪的人从南边开过来的。两台车并排停着，车灯——瓦兹新做的、烧着“祖灵之眼”碎片的灯——把整个营地照得一片幽蓝。
那些人从帐篷里冲出来，看见那两台怪物，全愣住了。
有人开枪。子弹打在车上，溅起一串火星，但车纹丝不动。
瓦兹拉下控制杆。
“恩戈比之怒”开始移动。
不是冲，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“恩戈比之刺”跟在后面。
两台车，像两座移动的山，压向那个营地。
有人开始跑。有人跪下求饶。有人还在开枪，但子弹根本没用。
第一台车撞进营地，撞翻了那些马拉的车。第二台车跟着撞进来，撞塌了那些帐篷。
林简从车上跳下来，站在火光里。
“放下枪。跪下。活。”
那些人看着他，看着那两台怪物，看着周围那些从黑暗里冒出来的、端着枪的战士。
枪，一把一把掉在地上。
人，一个一个跪下去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站在那片被撞得稀巴烂的营地里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东方威胁解除：奴隶贩子武装投降，俘虏约120人，缴获物资若干】
【南方威胁：据点已占，无战事】
【北方威胁：无】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1780+35005280点】
【检测到新信息：】
【这些奴隶贩子是从东非海岸来的，与阿拉伯人做生意，与葡萄牙人也有联系。他们知道很多事——关于海那边的事，关于那些白人国家的事，关于那个‘国王’的事。】
林简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那些俘虏面前。
“你们，谁愿意说话？”
一个人抬起头。
很年轻。可能还不到二十岁。脸上全是伤，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但他开口了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说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穆罕默德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穆罕默德说了很多。
说他们从海边来，走了几个月。说他们替阿拉伯人抓人，卖给葡萄牙人，葡萄牙人再运到海那边去。说他们见过白人真正的军队，见过那些比装甲车更大的船，见过那些能把整座城炸平的炮。
说那个“国王”，叫利奥波德，很想要这片土地。不是因为这里的人，是因为这里的橡胶。那种从树上流出来的白色的东西，在海那边能卖很多很多钱。
说他们会一直来。一直抓人。一直杀人。直到这片土地上没有人再敢反抗。
林简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？”
穆罕默德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被抓过。在我老家，我也是被抓的。他们逼我干这个，不干就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想再干了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一个人站在营地外面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还有很多人在。那些白人，那些阿拉伯人，那些葡萄牙人。那个叫利奥波德的国王。
他们还会来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1700人（含新加入部落及投降俘虏）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10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3台】
【-拖车：1辆】
【-据点：2个（干河谷、南边据点）】
【-俘虏：120人，部分可用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45天】
【建议下一阶段：】
【1.整合俘虏，扩充兵力】
【2.巩固南北两个据点，形成防线】
【3.继续向北扩展联盟，争取更多部落】
【4.派人沿海岸侦察，摸清白人的真正实力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还活着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走回营地。
瓦兹蹲在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零件，对着火光仔细端详。他的脸上全是炭灰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，还是亮的。
利爪靠在车上，独眼盯着那些跪着的俘虏，一动不动。
疤脸在清点缴获的物资，一边清点一边笑。
那些新来的部落战士，围在火堆旁边，小声说着什么。
穆罕默德坐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切，眼睛里有一种林简从没见过的光。
林简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以后想干什么？”
穆罕默德抬起头。
“跟着你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穆罕默德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们不抓人。”
———
那天夜里，林简躺在地上，看着满天星星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静静悬浮着，那层金色的光已经淡了很多。
【深度交互模式将持续存在。如有问题，随时可以问我。】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个国王，会派多少人来？”
【根据现有情报，下一次大规模进攻，可能投入的兵力为：蒸汽装甲车×15-20台，白人雇佣兵×300-400人，黑人治安军×800-1000人，火炮×6-8门。总兵力约1200-1500人。】
林简的心往下沉了一瞬。
一千五百人。
比现在干河谷的总人口还多。
【但你也有了一千个人。】
那个声音说。
【而且，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。】
林简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【信念。】
那个声音顿了顿。
【他们打仗，是因为有人逼他们打。是因为有钱拿。是因为不打死。你们打仗，是因为想活。是因为想让孩子活。是因为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，还能像人一样活。】
【这个，比一千五百个人，比二十台车，比八门炮，都重要。】
林简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，篝火还在烧。
那些人的影子在火光里晃来晃去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—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林简站在营地外面，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穆罕默德站在他旁边。
“那边，”穆罕默德指着远方，“再走两个月，就能看到海。海那边，就是那些白人的地方。”
林简没有说话。
“你想去吗？”穆罕默德问。
林简想了想。
“不。现在不去。”
穆罕默德看着他。
“以后呢？”
林简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飞。是鸟。一群鸟，排成人字形，往北边飞。
他看着那些鸟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回营地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，“回干河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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