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回到干河谷的时候，正是中午。
太阳很烈，晒得城墙上的石头都发烫。鹰眼站在城门楼上，远远看见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冒着黑烟开过来，差点从上面跳下去。
“开门！快开门！”他扯着嗓子喊。
城门打开的时候，林简看见鹰眼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，居然有泪。
不是哭，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东西。他一边抹一边骂：“你们他妈的去这么久！老子以为你们死在外面了！”
利爪从车上跳下来，独眼盯着他。
“死了几个。没死完。”
鹰眼愣了一下，然后冲上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利爪僵住了。
认识这么久，林简从没见过利爪被谁抱过。他站在那里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，独眼瞪得溜圆，像一只被抓住的野猫。
周围的人开始笑。
利爪的脸红了——虽然黑，但能看出来红了。
“松开！”他吼道，“老子还没死！”
鹰眼松开他，又去抱别人。
抱一个，骂一句。抱一个，骂一句。
抱到林简的时候，他顿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鹰眼看着他，“你他妈怎么也活着？”
林简笑了笑。
“命硬。”
———
那天下午，整个干河谷都在忙。
新来的人要安排住处，缴获的东西要清点入库，俘虏要分开关押，伤员要送去姆布洛那边。利爪带着人清点战利品，鹰眼带着人加固城墙，疤脸带着人布置新的警戒线。
瓦兹一头扎进铁匠铺，再也没有出来。
那台缴获的拖车被他拆得七零八落，零件摆了一地。他蹲在那堆零件中间，手里拿着一块从东边带回来的铁片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林简走进去的时候，他头都没抬。
“看懂了吗？”林简问。
瓦兹摇了摇头。
“没看懂。但快了。”
林简在他身边蹲下来。
那铁片不大，巴掌大小，厚度不到一指。但表面非常光滑，不像他们自己打的那种坑坑洼洼的样子。边缘很整齐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简问。
瓦兹抬起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从东边那些人车上掉下来的。我想了很久，这应该是……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。比我们打的铁好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能做出一样的吗？”
瓦兹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要很久。要试很多次。”
“那就试。”
———
晚上，林简在石头房子里召集了一次小会。
只有几个人：利爪、鹰眼、疤脸、瓦兹、图卡酋长，还有穆罕默德。
穆罕默德进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利爪的独眼眯起来。
“他是谁？”
林简说：“从东边来的。知道很多事。”
穆罕默德站在那里，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，有点紧张。但他没有低头。
林简让他坐下。
“说吧。把你知道的，都说出来。”
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。
讲那个叫“利奥波德维尔”的地方。讲那些白人怎么从海上过来，怎么建起那些石头房子，怎么把黑人抓去做工。讲那些船，那些枪，那些能把人炸碎的炮。
讲那个叫“利奥波德”的国王。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，一辈子没来过这里，但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。橡胶、象牙、人——都是他的。
讲他们怎么抓人。怎么把人装进笼子，运到海边，卖给那些白人的船。那些人去了哪里，没人知道。但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讲那些白人有多强。他们的人，比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多。他们的枪，比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武器都好。他们的船，比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快。
穆罕默德讲完的时候，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利爪第一个开口。
“你是说，我们打不赢？”
穆罕默德看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他们不会停。你打赢一次，他们会来十次。你打赢十次，他们会来一百次。直到你死，或者他们死。”
利爪没有说话。
鹰眼开口。
“那怎么办？等死？”
穆罕默德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打赢他们的人。也许……也许你们能赢到最后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有人在动。那些白人，那些奴隶贩子，那些等着吃他们肉的人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1700人（含俘虏）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10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3台】
【-据点：2个（干河谷、南边据点）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45天】
【-药品：约可维持30天】
【建议：】
【1.加快整合俘虏，可补充兵力约100人】
【2.扩大侦察范围，提前预警敌方动向】
【3.利用缴获物资，加速技术升级】
【4.考虑主动联络更远的部落，建立反殖民联盟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系统，你觉得我们能赢吗？”
金色的光微微闪烁。
【这个问题，我无法回答。】
林简愣了一下。
【因为“赢”的定义，每个人都不一样。有人觉得打赢一场仗就是赢。有人觉得活下去就是赢。有人觉得让敌人再也不敢来才是赢。】
那个声音顿了顿。
【你想赢成什么样？】
林简沉默了。
他想赢成什么样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不想让那些人再抓人，再卖人，再杀人。
他不想让那些孩子再像穆罕默德那样，被抓去当奴隶。
他不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，永远活在恐惧里。
【那你想赢。】
那个声音说。
【这就够了。】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林简开始动手。
第一件事，是俘虏。
那一百二十个俘虏，被关在城外临时搭的栅栏里。有人害怕，有人愤怒，有人只是呆呆地坐着。
林简走进去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他站在栅栏中间，用穆罕默德教的斯瓦希里语说——虽然很烂，但能听懂。
“你们，谁愿意留下？”
没人说话。
“留下的，干活。有饭吃。不干活的，没饭吃。想走的，可以走。但不给粮食，不给武器，自己走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林简等了一会儿。
“想留下的，站出来。”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一个人站了起来。
是穆罕默德认识的人。一个很瘦的年轻人，脸上全是伤，眼睛里全是恐惧，但他站起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留下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那人想了想。
“因为……你们不杀俘虏。”
又一个人站起来。
又一个人。
最后，有四十二个人站出来了。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从今天起，你们是恩戈比的人。”
———
第二件事，是粮食。
干河谷的粮食只够撑四十五天。四十五天后，如果白人不来，他们也得饿死。
疤脸带着人，把所有能找的粮食都找了一遍。河湾部那边还能再送一批，长臂部那边也能再送一批。但最多再撑一个月。
一个月后，怎么办？
林简看着地图，想了很久。
东边。那些奴隶贩子扎营的地方，应该还有粮食。他们撤得匆忙，肯定留下了东西。
“疤脸。”他说。
疤脸抬起头。
“带人去东边。那些奴隶贩子扎营的地方，看看还有没有粮食。”
———
第三件事，是武器。
瓦兹那边，有了新进展。
那台缴获的拖车，被他拆了装，装了拆，最后改成了一个全新的东西——一辆能自己跑的小车。
不是装甲车，是小车。只有两个轮子，一个锅炉，一个座位，能坐一个人，后面还能拖一点东西。
瓦兹给它起名叫“快腿”。
林简看着那辆小车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有什么用？”
瓦兹眼睛亮亮的。
“跑得快。比马快。送信用。”
———
第四件事，是情报。
穆罕默德知道很多事。但他知道的，都是东边的。南边的事，他不知道。
林简让疤脸挑了几个人，往南边去。不是去打仗，是去看。看看那个叫“利奥波德维尔”的地方，到底有多大，有多少人，有多少船。
“不要靠近。远远看就行。看完了就回来。”
———
第五件事，是联盟。
北边还有很多人。那些部落，有的听说过干河谷的事，有的没听说过。但不管听说过没听说过，都需要有人去说。
林简让长臂部的那个年轻酋长亲自去。他认识那些人，知道怎么说话，知道怎么让他们相信。
“告诉他们，白人要来。不是来换东西，是来抓人。抓去卖，卖到海那边，再也回不来。”
年轻酋长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他们不信呢？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亲眼看看。”
———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
城墙越来越高。壕沟越来越深。陷阱越来越多。那些新来的人，慢慢学会了怎么干活，怎么配合，怎么打仗。
瓦兹的“快腿”跑得越来越远。今天跑到河湾部，明天跑到长臂部，后天跑到更远的地方。每次回来都带着消息——哪边有粮食，哪边有人愿意来，哪边有白人活动的痕迹。
利爪带着人，每天练兵。从早练到晚，从晚练到早。那些新来的俘虏，慢慢变成了战士。那些从北边来的部落人，慢慢学会了用火枪、扔雷神罐、开那台“快腿”。
鹰眼带着人，每天加固城墙。东边加一块，西边加一块，南边再加一块。城墙越来越厚，越来越硬，越来越像一座真正的城。
姆布洛那边，那些学写字的孩子，已经能写很长的信了。写给河湾部，写给长臂部，写给那些从北边来的部落。信上写着恩戈比的事，写着白人的事，写着怎么一起活。
———
第十五天，疤脸的人从南边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消息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那个叫“利奥波德维尔”的地方，比他们想象的更大。有几百个白人，几千个黑人。有船，有炮，有那种能把整座城炸平的武器。有工厂，有仓库，有市场。有教堂，有学校，有监狱。
那些人，正在准备。
准备什么？
准备打仗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敌方情报更新：】
【利奥波德维尔正在集结兵力】
【预计投入：蒸汽装甲车×20台，白人雇佣兵×500人，黑人治安军×1000人，火炮×10门】
【总兵力：约1500人】
【预计出发时间：30-45天后】
林简盯着那行字，手心全是汗。
一千五百人。二十台车。十门炮。
比之前预估的更多。
【当前己方：可战之兵约1000人，装甲车3台，火炮0门】
【力量对比：极度劣势】
【建议：】
【1.全力备战，在敌人到来前尽可能增强防御】
【2.派人向更远的部落求援，争取更多兵力】
【3.考虑在敌人必经之路上设伏，迟滞其前进速度】
【4.准备退路，万一城破，能带着人往更深处转移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一千五百人。
一千对一千五百。
还有二十台车。十门炮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召集了所有人。
不是几个人，是所有人。
城墙根下那片空地，挤满了人。火把的光把每一张脸都照亮。恩戈比的，基库尤的，河湾部的，长臂部的，北边来的，东边投降的。男人，女人，老人，孩子。
林简站在圈子中央。
“白人要来了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说话。
“一千五百人。二十台车。十门炮。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“比我们多。”
利爪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。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打过很多仗。比我们多的，我们打过。比我们强的，我们打过。比我们狠的，我们也打过。”
“他们来了，我们就打。打赢了，活。打输了，死。”
他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。
“想走的，现在可以走。往北走，往东走，往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走。不怪你们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想留的，留下。一起打。一起活。一起死。”
还是没有人动。
利爪站起来。
“老子不走。”
鹰眼站起来。
“老子也不走。”
疤脸站起来。
“不走。”
瓦兹站起来。
“不走。”
一个接一个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。
林简看着那些人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士气检测：极高】
【当前部队状态：狂热】
他关掉界面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一起打。”
———
那天夜里，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那支正在赶来的军队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会来。
而他们，会等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5280点】
【建议：立即投入点数，启动‘全面战争准备’程序】
林简伸出手，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5000点。剩余：280点。】
【全面战争准备启动中……】
金色的光开始流动，融入城墙，融入武器，融入每一个人的身体里。
【预计完成时间：30天】
【完成后，所有防御设施强度提升30%，所有武器效能提升20%，所有战士士气提升40%】
林简看着那些数字，关掉界面。
远处，天边开始泛白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走下城墙。
铁匠铺里，炉火还在烧。瓦兹蹲在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新铸的零件，对着火光仔细端详。他的脸上全是炭灰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，还是亮的。
城墙上，利爪靠在墙边，独眼盯着南边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城门楼下，姆布洛正在给伤员换药。老祭司的手很稳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图卡酋长站在石头房子门口，看着他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酋长。”
老酋长点了点头。
“拉菲克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们会来的。”
老酋长没有说话。
“很多人。”
老酋长还是没有说话。
“但我们也会有很多人。”
老酋长看着他。
“你信吗？”
林简想了想。
“信。”
老酋长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远处，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，洒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，洒在那台正在冒烟的“恩戈比之怒”上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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