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天。
系统给出的倒计时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每一天都在往下落。
林简把那张写着“30”的树皮贴在石头房子门口,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撕掉一张,写上新的数字。
30。29。28。27。
每一天,都有人从北边来。长臂部的年轻酋长带回来的消息,比预期的好得多。那些从没听说过干河谷的部落,听说了这里的事,听说了那台会跑的怪物,听说了那些打赢白人的仗,有人愿意来。
不是全部。但有人。
第一批,八十个。第二批,一百二十个。第三批,六十个。第四批,一百个。
到第二十天的时候,干河谷的人口突破了二千二百人。可战之兵,达到了一千三百人。
比白人的一千五百人,只差两百。
———
但林简知道,差的不只是人数。
差的是武器。差的是训练。差的是那些能一炮炸塌城墙的东西。
瓦兹那边,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。
他几乎不睡觉。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,醒了继续干。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被他拆了三次,装了三次。每次拆完,都比之前更强一点。锅炉换成了更厚的,轮子换成了更粗的,车头的铁板加了一层又一层。
那台缴获的拖车,被他改成了三台“快腿”。一台送信,一台运货,一台专门跑河湾部——那边现在成了他们的粮食仓库,每天都有东西运过来。
铁匠铺里,炉火从没熄过。那些新来的铁匠,有会炼铜的,有会打铁的,有会做木工的,全被瓦兹编成队,三班倒,日夜不停地干。
弩炮从四十台变成了六十台。喷火管从四百支变成了六百支。地雷从两千个变成了三千个。火枪虽然还是那两百多支,但子弹多了三倍——瓦兹用那些缴获的火药,教会了所有人怎么装弹、怎么复装、怎么把一颗子弹当成两颗用。
———
第二十三天,疤脸的人从南边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消息,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那支军队,已经出发了。
不是一千五百人。是一千八百人。
蒸汽装甲车,不是二十台,是二十五台。火炮,不是十门,是十二门。
林简站在地图前,盯着那些数字,很久很久。
一千八百人。二十五台车。十二门炮。
比他们多五百人。多五台车。多两门炮。
利爪的声音从旁边响起。
“怕了?”
林简转过头,看着他。
利爪的独眼里,没有恐惧。只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——杀意。
“怕什么?”利爪说,“来多少,杀多少。”
———
第二十五天,穆罕默德来找他。
那个从东边来的年轻人,这二十多天一直在帮疤脸的人翻译、审问那些俘虏、教大家斯瓦希里语。他瘦了很多,但眼睛比以前亮了。
“林,”他说——他现在这么叫林简,是林简让他叫的,“有件事,我想了很久,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穆罕默德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些白人,打仗的时候,最怕什么?”
林简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怕死?”
穆罕默德摇头。
“不是。怕输。怕丢脸。怕回去以后被那个国王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他们输了,他们还会来。但如果他们输得很惨,输得让那个国王都害怕,也许……”
林简的眼睛慢慢眯起来。
“也许什么?”
穆罕默德看着他。
“也许他们会想,这块地方,值不值得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,林简召集了所有人。
不是议事会。是所有人。
城墙根下那片空地,挤满了人。火把的光把每一张脸都照亮。恩戈比的,基库尤的,河湾部的,长臂部的,北边来的,东边投降的。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
林简站在圈子中央。
“白人来了。”他说。“一千八百人。二十五台车。十二门炮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比我们多。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我们不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要打。打赢。打赢到他们再也不敢来。”
利爪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。
“怎么打?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不是打他们的人。是打他们的胆。”
———
接下来的五天,是整个干河谷最疯狂的五天。
所有人都动起来了。男人挖坑,女人运土,孩子捡石头。城墙外面五百步之内,被挖成了筛子。三千个地雷,五千个竹签阵,两千个绊索,一千个落石机关。瓦兹给每个坑都编了号,标在地图上,谁踩哪个坑会怎么样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城外那条唯一的路上,每隔一百步就埋了一堆火药。不是雷神罐,是真正的火药,用油布包着,上面盖着土。等那些车开过来的时候——
林简没告诉任何人,那些火药是怎么来的。
那是他用最后的两百八十点战略点数换的。
【消耗280点,兑换‘定向爆破装置简易配方’×10组】
【说明:可远程引爆,威力约为普通火药的三倍,适合用于道路伏击。】
———
第二十九天晚上,疤脸的人传回了最后一个信号。
那支军队,已经过了鬼哭崖。
明天,就会到。
———
那天夜里,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在那片黑暗的深处,有人在动。一千八百个人。二十五台车。十二门炮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敌方距离:约20公里】
【预计抵达时间:明天午时前后】
【当前胜率预估:31%】
林简盯着那个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31%。
比之前高了。但还是不到一半。
【你想听实话吗?】那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林简愣了一下。
【实话是,如果只比数字,你们赢不了。】
林简没有说话。
【但打仗不是只比数字。比的是谁更想活。谁更不想死。谁更愿意为旁边那个人挡一刀。】
那个声音顿了顿。
【你们有这个东西。他们没有。】
———
天快亮的时候,林简走下城墙。
铁匠铺里,炉火还在烧。瓦兹蹲在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布,正在擦车上的铁板。擦得很慢,很仔细,像在擦一件最珍贵的东西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不睡?”
瓦兹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看着那台车,沉默了两秒。
“拉菲克,如果……如果这车坏了,我还能再做一台。”
林简没有说话。
“但如果你们死了,我就做不出来了。”
林简愣了一下。
瓦兹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还是亮的。但亮的不是以前那种光。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东西。
“所以你们不能死。”
———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远处传来第一声炮响。
不是打过来。是在试炮。那声音隔着十几里地传过来,闷闷的,像雷。
城墙上的所有人,都站了起来。
林简站在城楼上,盯着那个方向。
烟尘正在升起。很浓。很大。像一条巨大的蛇,从丛林深处爬出来。
来了。
———
两个时辰后,那支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林简透过缴获的那个破旧望远镜,第一次看清了他们的全貌。
最前面是二十五台装甲车,排成三排,缓缓向前推进。每一台都比之前见过的更大,更厚,更狰狞。车顶上站着人,端着枪,四处张望。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人影,排成整齐的队列,像一片移动的森林。
那些人穿着统一的衣服,拿着统一的枪,走着统一的步伐。黑人的脸,白人的枪,白人的步伐,白人的命令。
那些白人军官骑着马,在队伍两边跑来跑去,嘴里喊着什么。
队伍中间,有十二个东西,被马拉着走。比车小,比炮大。黑洞洞的炮口,对着干河谷的方向。
一千八百个人。二十五台车。十二门炮。
真的来了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疯狂闪烁。
【敌方已进入交战区域。距离:3公里。】
【预计接战时间:30分钟后。】
【当前胜率:31%。】
【祝您好运。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他转过身,看着城墙上那些已经准备好的人。
利爪。鹰眼。疤脸。瓦兹。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、但一起流过血的战士们。
“准备。”他说。
———
第一轮炮击在二十分钟后开始。
不是打城墙。是打城外那片空地。
那些炮手在试射。调整距离,调整角度,调整威力。
第一炮落在五百步外。炸开一个大坑。
第二炮落在四百步外。炸飞了几个地雷。
第三炮落在三百步外。炸塌了一个竹签阵。
林简盯着那些弹着点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们在试。在找。在摸清这片地到底有多少坑。
等他们摸清了——
“放!”鹰眼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开。
六十台弩炮同时发射。标枪呼啸着飞向那些正在试射的炮。
大部分落空了。太远了。
但有一根,扎进了一匹马的身体。那匹马惨叫着倒地,拖着炮翻了。
那些白人军官开始骂。有人跑过去,把炮扶起来,继续试。
———
半个时辰后,炮停了。
那些炮手已经摸清了地雷的位置。他们开始往那些没有地雷的地方打。
不是打城墙。是打城门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一炮打在城门上。整个城墙都在抖。但那扇门——瓦兹用三层铁板拼成的门——纹丝不动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二炮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三炮。
门还是没开。
———
那些装甲车开始动了。
不是一起动。是分成三路。左路八台,右路八台,中路九台。从三个方向同时推进。
那些步兵跟在车后面,端着枪,走着整齐的步伐。
走到五百步的时候——
“轰!”
第一辆左路的车压中了地雷。整个车跳起来,轮子飞了,车身歪了,车上的人惨叫着摔下来。
但后面的车绕过它,继续往前走。
四百步。
“轰!轰!”
又有两辆车压中了。一台右路的,一台中路的。
但剩下的二十二台,还在走。
三百步。
鹰眼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:“放!”
六十台弩炮同时发射。标枪像雨一样飞向那些车。
大部分砸在车身上,弹开了。但有几根扎进了轮子,有几根扎进了车身缝隙,有几根扎中了车顶上的人。
一台车停了。两台车慢了。但剩下的十九台,还在走。
两百步。
“地雷!最大的那几个!引爆!”
林简亲手点燃了那根引信。
—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那声爆炸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。
城外那条唯一的路上,埋的那十组火药,同时炸开。
火光冲天,碎石乱飞。三台正好走在那条路上的车,直接被炸翻。两台被冲击波掀翻。剩下的,也被震得七零八落。
烟雾散去的时候,二十五台车,只剩十五台还能动。
———
但那些步兵,还在往前走。
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,踩着炸烂的车,踩着那些还在燃烧的东西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一百步的时候,城墙上的火枪手开始齐射。
两百多支枪,分成三队,轮流开枪。一排子弹打出去,倒下一排人。又一排补上来,又倒下一排。再补,再倒。
但那些人,还在走。
走到五十步的时候,喷火管开始喷火。
六百支喷火管同时喷出火焰,烧成一片火海。那些人惨叫着,在地上打滚,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但还有人在走。
走到二十步的时候,林简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脸。
黑人的脸。像他们一样的脸。眼睛里没有光,只有一种空洞的、麻木的东西。
那是被驯服的眼睛。
———
“杀!”
利爪第一个从城墙上跳下去。
身后,一千三百个人跟着他,冲进那片尸山血海。
刀光。血光。惨叫声。喊杀声。混成一片。
林简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片绞肉机一样的战场,看着那些人在杀,在死,在倒下,在爬起来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损比:1:1.2】
【敌方士气:下降中】
【己方士气:狂热】
他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枪声停了。喊杀声停了。惨叫声也停了。
只有风声,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林简从城墙上跳下去,踩在那些尸体中间。
到处都是死人。白人的,黑人的,分不清是谁的。那些车,烧得只剩下铁架子。那些炮,东倒西歪地翻在地上。
活着的人,坐在地上,靠在墙上,躺在血泊里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利爪站在不远处,浑身是血,独眼盯着一个方向。
林简走过去。
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
一个白人军官,骑在马上,正往南边跑。他跑得很快,头也不回。
身后,跟着一小群人。几十个。也许是上百个。在溃退。
———
“追吗?”利爪问。
林简摇了摇头。
“不追。”
利爪看着他。
“让他们跑。跑回去。把这里的事,告诉那个国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告诉他,这里的人,不想当奴隶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,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在那片黑暗的深处,有人在跑。那些溃退的白人,那些活下来的人,正在往南跑,往海边跑,往那个叫“利奥波德维尔”的地方跑。
他们会把消息带回去。
他们会告诉那个国王,这里有一群人,打不赢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战斗统计:】
【-敌方损失:蒸汽装甲车×21台(击毁),火炮×9门(摧毁),人员约1200人(击毙/击伤)】
【-己方损失:阵亡470人,伤600人】
【-俘虏:约300人】
【获得战略点数:8000点】
【当前剩余:8280点】
【达成成就:‘干河谷围城’——成功抵御迄今为止最大规模进攻】
【解锁新功能:‘区域影响力地图’(可实时查看周边部落对干河谷的态度)】
【解锁新功能:‘长期战略规划’模块】
林简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,关掉界面。
远处,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们还活着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,走下城墙。
铁匠铺里,炉火还在烧。瓦兹蹲在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布,正在擦车上的血迹。他的脸上全是炭灰和血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,还是亮的。
城墙上,利爪靠在墙边,独眼盯着南边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城门楼下,姆布洛正在给伤员换药。老祭司的手还在抖,但一下一下,很稳。
图卡酋长站在石头房子门口,看着他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酋长。”
老酋长点了点头。
“拉菲克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们还会来吗?”
老酋长没有说话。
“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”
老酋长看着他。
“那你还等什么?”
林简愣了一下。
老酋长指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影。
“他们还在。你还在。那就够了。”
远处,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,洒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,洒在那台还在冒烟的“恩戈比之怒”上。
林简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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