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罕默德回来的第三天，南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烟尘。
不是普通的烟尘。是那种又浓又黑、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天边翻滚的烟尘。隔着二十里地都能看见，看得人心里发慌。
林简站在城墙上，透过缴获的那个破旧望远镜，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。
一百台车。
五十门炮。
三千个人。
还有那三个——比车还大的东西。
———
“蒸汽战列车”第一次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，城墙上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那不是车。那是移动的堡垒。
比三台装甲车摞起来还高，比五台装甲车排起来还宽。浑身漆黑，包着厚厚的铁板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射击孔和炮口。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、斜着向上的撞板，能把任何挡在它面前的东西碾成碎片。
三台这样的怪物，并排着，缓缓向前推进。
后面跟着那一百台车，排成整齐的队列。再后面是那三千个人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像一片移动的森林。
卡马拉站在林简旁边，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是恨。
“就是那个东西。”他说。“我造过。造了三年。每一块铁板，每一颗螺丝，我都摸过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林简。
“让我打它。”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敌方已进入交战区域。距离：5公里。】
【预计接战时间：2小时后。】
【当前胜率预估：18%。】
18%。
比上次还低。
【你想听实话吗？】那个声音问。
林简没有说话。
【实话是，如果只比数字，你们几乎没有赢的可能。】
林简还是没说话。
【但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。】
“什么？”
【他们想赢。你们想活。】
———
林简转过身，走下城墙。
铁匠铺里，炉火烧得正旺。瓦兹蹲在那台“恩戈比之吼”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布，正在擦那两门炮。擦得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擦一件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好了吗？”林简问。
瓦兹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红得吓人，眼窝深陷，颧骨凸出来，瘦得像个骷髅。但那光，还在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“能打。能跑。能撞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等着。”
———
城墙上，利爪正在最后一遍检查那些弩炮。
六十台弩炮，每一台后面都站着三个人。标枪堆成小山，每一根都有一人长，手臂粗，头上包着淬过火的铁尖。
利爪走到林简面前。
“那些大的，怎么打？”
林简指着那三台蒸汽战列车。
“不打。”
利爪愣住了。
“不打？”
“打不动。”林简说。“那些东西太厚，弩炮射不穿，地雷炸不动，喷火管烧不透。”
他看着利爪。
“交给瓦兹。”
———
城外，那些陷阱已经全部准备好了。
三千个地雷。五千个竹签阵。两千个绊索。一千个落石机关。还有那十组埋在路上、用最后两百八十点战略点数换来的定向爆破装置。
林简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死亡地带，沉默了很久。
这些，能挡住他们多久？
半个时辰？一个时辰？
———
两个时辰后，那支军队停在了三里之外。
不是停下来休息。是停下来列阵。
一百台车排成三排，前面是那三台蒸汽战列车。五十门炮架在车阵后面，炮口对着城墙的方向。三千个人分成三队，站在车阵两边，端着枪，等着命令。
一个白人军官骑着马，从队伍里走出来。他走到离城墙大约一里地的地方，停下来，举起一个东西——
扩音筒。
“恩戈比的人听着！”
他的声音被扩音筒放大，传遍了整个河谷。
“你们杀了我们很多人！烧了我们很多车！抢了我们很多东西！”
“但今天，你们要死了！”
“我们有一百台车！五十门炮！三千个人！”
“你们有什么？”
城墙上，没有人说话。
“放下武器！打开城门！投降的人，可以活！”
利爪的声音从旁边响起。
“放你妈的屁。”
林简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。
———
第一炮，是卡马拉打的。
那台“恩戈比之吼”从城墙后面冲出来，两门炮同时开火。
“轰——！轰——！”
两颗炮弹呼啸着飞向那个举着扩音筒的白人军官。
没打中。太远了。炮弹落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，炸开两个大坑。
但那匹马惊了。那白人军官从马上摔下来，扩音筒掉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。
城墙上，响起一阵欢呼。
———
那支军队开始动了。
一百台车，分成三路，缓缓向前推进。
走到一千步的时候，那些炮开始还击。
“轰——！轰——！轰——！”
五十门炮同时开火。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城墙上、城墙下、城墙外面。碎石乱飞，烟尘滚滚。有人被炸飞，有人被埋在里面，有人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下去。
林简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响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但他看见，那些车还在往前走。
九百步。八百步。七百步。
“放！”鹰眼的吼声在烟尘中炸开。
六十台弩炮同时发射。标枪呼啸着飞向那些车。
大部分落空了。但有一些扎进了车轮，有一些扎进了车身缝隙，有一些扎中了车顶上的人。
五台车停了。八台车慢了。但剩下的八十七台，还在走。
六百步。
“地雷！引爆！”
———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城外那片死亡地带，同时炸开。
三千个地雷，五千个竹签阵，两千个绊索，一千个落石机关。还有那十组定向爆破装置。
整片大地都在颤抖。火光冲天，碎石乱飞，那些车一辆一辆被炸翻、被掀倒、被埋进去。
烟雾散去的时候，一百台车，只剩六十台还能动。
———
但那些步兵，还在往前走。
三千个人，踩着同伴的尸体，踩着炸烂的车，踩着那些还在燃烧的东西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四百步的时候，那些炮又开始打了。
这次不是打城墙。是打人。
炮弹落在人群里，炸开一片一片的血肉。有人被炸飞，有人被埋在土里，有人惨叫着倒下。
但那些人，还在走。
走到三百步的时候，瓦兹的车动了。
“恩戈比之怒”从城墙后面冲出来，直直撞向最前面那台蒸汽战列车。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那声巨响，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。
瓦兹的车比那台怪物小得多，但快得多。撞上去的时候，那台怪物的前轮歪了，车身一斜，速度慢下来。
但瓦兹的车也停了。车头凹进去一大块，铁板卷起来，蒸汽从各个缝隙里“嘶嘶”往外冒。
瓦兹从车上跳下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旁边的人冲上去，把他拖回来。
“恩戈比之影”从另一边冲出去，撞向第二台。
“恩戈比之吼”从后面绕过去，两门炮对着第三台猛轰。
———
那天下午，林简杀了这辈子最多的敌人。
一刀一个。一刀一个。砍到手软，砍到刀卷刃，砍到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个。三十？五十？一百？
他只知道，每砍倒一个，就有两个补上来。每退一步，就有人倒在他身边。每喊一声，就有更多的人回应。
利爪在他左边。鹰眼在他右边。疤脸在他身后。瓦兹和卡马拉被护在最里面。
五个人，像一只小小的铁刺猬，在人群里左冲右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突然，枪声停了。
喊杀声停了。
林简抬起头。
那些黑人步兵，正在后退。
不是溃退，是缓缓地、整齐地后退。
人群分开，那个白人军官从中间走出来。
不是刚才那个。是另一个。更老，更瘦，脸上全是刀刻一样的皱纹。他骑在马上，手里没有拿枪，只拿着一根鞭子。
他看着林简。
林简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，对视了足足五秒。
然后那个白人军官举起鞭子，朝身后挥了挥。
那些步兵开始撤退。那些还能动的车也开始撤退。那些炮也被拖着往后走。
他们在撤。
———
林简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身后，城墙塌了一半。尸体堆得到处都是。活着的人在哭，在喊，在找自己的亲人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战斗统计：】
【-敌方损失：蒸汽装甲车×47台（击毁），蒸汽战列车×2台（重创），火炮×23门（摧毁），人员约1500人（击毙/击伤）】
【-己方损失：阵亡600人，伤800人】
【-城墙损毁严重，已无法继续防御】
【获得战略点数：10000点】
【当前剩余：10280点】
【达成成就：‘兵临城下’——成功抵御迄今为止最大规模进攻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‘战略地图’（可实时查看周边500公里范围内所有已知势力动态）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‘外交影响力’（可主动影响周边部落的态度）】
林简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，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去找瓦兹。
那个瘦小的少年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眼睛闭着。
林简蹲下来，手在发抖。
“瓦兹！瓦兹！”
瓦兹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“拉……拉菲克……”
“别说话！别说话！”
瓦兹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车……车还在吗？”
林简转过头。
那台“恩戈比之怒”就停在不远处。撞得面目全非，但还在。
“在。”
瓦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昏过去了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一个人站在废墟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那些白人还在。他们退回去了，但还会再来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1800人（战后减员严重）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7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2台（恩戈比之影、恩戈比之吼），1台（恩戈比之怒）严重受损】
【-火炮：1门（恩戈比之吼上还剩一门）】
【-弩炮：22台】
【-喷火管：约200支】
【-火枪：约150支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15天】
【-药品：几乎耗尽】
【建议：】
【1.立即修复城墙，巩固防御——建议投入3000点】
【2.全力救治伤员，恢复战力——建议投入3000点】
【3.派人向周边部落求援，争取更多支持——建议投入2000点】
【4.考虑主动出击，在敌人再次到来前先打掉其前进基地——建议投入2000点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在虚空中点了四下。
【确认。四项同时进行。消耗10000点。剩余：280点。】
【城墙修复启动中……预计20天内完成】
【伤员救治加速中……预计15天内完成】
【求援使者已派出……前往8个部落】
【主动出击计划生成中……待条件成熟后执行】
【祝您好运。】
———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还活着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走下废墟。
铁匠铺里，炉火还在烧。卡马拉蹲在那台受损的“恩戈比之怒”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铁板，正在比划着什么。他的脸上全是炭灰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，还是亮的。
城墙上，利爪靠在墙边，独眼盯着南边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城门楼下，姆布洛正在给伤员换药。老祭司的手还在抖，但一下一下，很稳。
图卡酋长站在石头房子门口，看着他。
穆罕默德站在老酋长旁边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还不睡？”
穆罕默德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看着林简。
“林，你说，他们还会来吗？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会。”
穆罕默德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简指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影。
“修城墙。治伤员。找朋友。造武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他们来。”
穆罕默德没有说话。
远处，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废墟上，洒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，洒在那台还在冒烟的车上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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