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林简还站在城墙上。
一夜没睡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着。那些数字一直在脑子里转——阵亡八十人，伤一百五十人。加上上次的六百，一共死了七百三十个。伤了九百五十个。
干河谷最核心的那批人，死了一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还有血，已经洗过了，但那些血好像渗进皮肤里了，洗不掉。
———
城墙下面，活着的人正在收拾战场。
不是收拾敌人的战场。是收拾自己的战场。
那些从鬼哭崖带回来的东西，堆在城墙根下，堆成一座小山。火枪两百支，火药五百斤，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铁疙瘩、铜管子、木头架子。
卡马拉蹲在那堆东西旁边，翻来覆去地看。他的眼睛亮得吓人，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。
瓦兹躺在旁边的担架上，身上缠满了绷带，但脖子伸得老长，盯着那堆东西，眼睛也亮。
“那个！”他忽然喊起来。“那个铁疙瘩！拿过来给我看看！”
卡马拉把那东西递过去。
那是一个圆圆的、沉甸甸的铁球，比拳头大一点，表面很光滑，有一个小孔。
瓦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炮弹。”他说。“但不是我们那种。是那种大的炮用的。”
卡马拉点了点头。
“那台大的，就是用这个打的。”
瓦兹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们能做吗？”
卡马拉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要很久。要试很多次。”
“那就试。”
———
林简从城墙上下来，走到那堆东西旁边。
利爪正蹲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刀，对着阳光看。那刀比他们自己的刀长，比他们自己的刀薄，刃口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血槽。
“这刀好。”利爪说。“轻。快。能捅进去，拔出来不费劲。”
林简接过那把刀，掂了掂。
确实轻。确实快。
“能打一样的吗？”
利爪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瓦兹那小崽子会打刀，但打不出这样的。”
卡马拉在旁边开口。
“这是从海边来的。那些白人带来的。他们的铁，比我们的好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卡马拉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他们那边有更好的石头。也许他们烧的火更热。也许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林简懂了。
技术。差距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6280点】
【检测到关键技术差距：冶金技术落后敌方约50-80年】
【建议：投入点数，加速冶金技术研发】
林简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点了【是】。
【确认。消耗3000点。启动‘冶金技术突破’项目。】
【预计完成时间：30天。完成后，铁器质量将提升约40%。】
———
接下来的日子，是整个干河谷最安静的日子。
没有打仗。没有死人。没有爆炸。
只有干活。
瓦兹的伤还没好，躺在担架上指挥。卡马拉带着人，把那堆缴获的东西一样一样拆开，研究，再装回去。铁匠铺的炉火从早烧到晚，从晚烧到早，从来没熄过。
那些新来的俘虏，有会打铁的，有会做木工的，有会编藤条的，有会烧炭的，全被编进“巧手营”。利爪的人每天从早练到晚，练那些新缴获的刀，练那些新缴获的枪，练怎么和那些会跑的车配合。
鹰眼带着人，每天加固城墙。上次塌的那些地方，已经修好了。这次要修得更高，更厚，更硬。外面再加一层铁板，里面再加一层木头，中间再填一层土。
疤脸的人每天往外跑。往南，往东，往北，往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。他们带回来的消息，有好的，有坏的。
好的：又有三个部落愿意来。两百个战士。半个月后到。
坏的：那些逃跑的白人，已经到了海边。那个叫“利奥波德维尔”的地方，正在准备。更多的人。更多的车。更多的炮。
———
第十五天，冶金那边有了进展。
卡马拉站在新砌的那座炉子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块。那铁块比他们以前打的任何一块都亮，都硬，都光滑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林简接过那块铁，掂了掂。
沉。冷。硬。
“和那些白人的比呢？”
卡马拉想了想。
“还差一点。但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瓦兹在旁边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给我打一把刀。”
———
第二十天，那把刀打出来了。
比缴获的那些长刀短一点，厚一点，重一点。但刃口上那层光，比那些刀都亮。
瓦兹握着那把刀，对着阳光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递给利爪。
利爪接过，掂了掂，挥了两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比我那把好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卡马拉。
“还有吗？”
卡马拉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第一把。要打第二把，还要十天。”
利爪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打。打一百把。”
———
第二十五天，第二批愿意来的部落到了。
不是三个，是五个。
两百个战士，变成三百五十个。
林简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来。老的少的都有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，说着各式各样的话。
但他们眼睛里，有一样东西。
那种“听说这里能活”的光。
———
第三十天，疤脸的人从南边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消息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那个地方，叫“利奥波德维尔”，正在造一样新的东西。
不是车。不是炮。是船。
很大的船。能装很多人，很多车，很多炮的船。
那些船，会沿着河往北开。一直开到离干河谷最近的地方。
然后，那些人和车和炮，会从船上下来。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疯狂闪烁。
【敌方情报更新：】
【利奥波德二世已决定发动‘最终平定行动’】
【正在建造专用内河炮舰×5艘】
【每艘可搭载：蒸汽装甲车×4台，士兵×100人，火炮×2门】
【预计总兵力：蒸汽装甲车×20台，士兵×500人，火炮×10门，炮舰×5艘】
【预计抵达时间：2-3个月后】
【当前己方：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12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3台（恩戈比之影、恩戈比之吼、缴获新车）】
【-火炮：1门（恩戈比之吼上）】
【-弩炮：40台（新造18台）】
【-火枪：约400支（缴获及新造）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35天（缴获及新送）】
【-药品：约可维持25天】
【力量对比：仍处劣势，但差距已缩小】
林简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船。
他们可以从河上来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召集了所有人。
不是几个人。是所有人。
城墙根下那片空地，挤满了人。火把的光把每一张脸都照亮。恩戈比的，基库尤的，河湾部的，长臂部的，北边来的，东边来的，南边逃出来的，新来的，老来的。
林简站在圈子中央。
“白人还会来。”他说。“这次从河上来。坐船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他们有船。很大的船。能装人，装车，装炮。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我们也有新东西。”
他指着铁匠铺的方向。
“我们有更好的铁。有更多的枪。有更会开车的人。有更愿意一起死的人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“他们来的时候，我们要让他们看看，这片土地上的人，不想当奴隶。”
———
散会后，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穆罕默德走到他身边。
“林。”
林简转过头。
“什么事？”
穆罕默德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些船，我从东边来的时候见过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很大。比那些车大多了。能装很多人。”
穆罕默德顿了顿。
“但如果船坏了，他们就动不了了。”
林简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穆罕默德指着南边的方向。
“那条河，不是直的。有很多弯，很多石头，很多浅滩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在最窄的地方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林简懂了。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疤脸出发了。
不是往南，是往河边去。带着十个最老练的猎手，去探那条河。去找那些最窄的地方，那些石头最多的地方，那些能让船搁浅的地方。
———
第三十五天，冶金那边又有了新进展。
卡马拉站在那座炉子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东西。不是铁块，是一个圆圆的、中间有孔的铁管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简问。
卡马拉看着他。
“炮。”
林简愣住了。
“炮？”
卡马拉点了点头。
“小炮。比那些白人带的小。但比火枪大。能打三百步。能装在车上，也能放在城墙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造过。在白人那边的时候。”
———
第四十天，第一门干河谷自产的小炮造好了。
试炮的那天，所有人都跑去看。
卡马拉亲自操炮。他装弹，瞄准，点火——
“轰——！”
炮弹飞出去，打在三百步外的一块大石头上。石头炸开，碎石乱飞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然后，欢呼声炸开。
———
第四十五天，疤脸的人从河边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消息，让林简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那条河，离干河谷最近的地方，有一个大弯。弯很急，水很浅，两边都是石头。
如果船开到那里，必须慢下来。很慢。
如果这时候从岸上打——
———
第五十天，林简站在河边，看着那个大弯。
水很急，打着旋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。两岸全是石头，又高又陡。河面很窄，只有不到两百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利爪。鹰眼。疤脸。瓦兹。卡马拉。穆罕默德。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战士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他说。“等他们来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们回到干河谷。
城墙又高了一层。铁匠铺又多了两座炉子。那些新来的人，已经开始和老人一起干活了。
林简站在城墙上，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影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2300人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13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3台】
【-火炮：3门（自产2门）】
【-弩炮：40台】
【-火枪：约450支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40天（缴获及新送）】
【-药品：约可维持30天】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3280点】
【建议：】
【1.继续扩大冶金生产，提升武器质量——建议投入2000点】
【2.加强河边伏击点的工事建设——建议投入1000点】
【3.继续派人联络周边部落——建议投入1000点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在虚空中点了三下。
【确认。三项同时进行。消耗4000点。剩余：-720点？】
林简愣住了。
负数？
【检测到战略点数不足。是否使用‘预支’功能？】
【说明：‘预支’功能可提前使用未来可能获得的点数，但需支付20%利息。】
林简想了想。
【是。】
【确认。预支1000点。实得800点。当前剩余：80点。】
【祝您好运。】
———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还活着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走下城墙。
铁匠铺里，炉火还在烧。瓦兹和卡马拉蹲在那台新炮旁边，正在调试什么。他们的脸上全是炭灰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，还是亮的。
城墙上，利爪靠在墙边，独眼盯着南边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城门楼下，姆布洛正在给伤员换药。老祭司的手已经很稳了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图卡酋长站在石头房子门口，看着他。
穆罕默德站在老酋长旁边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还不睡？”
穆罕默德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看着林简。
“林，你说，那些船会来吗？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会。”
穆罕默德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简指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影。
“他们还在。你还在。我还在。那就够了。”
远处，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，洒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，洒在那几门新造的炮上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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