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罕默德回来的那天，是个阴天。
云压得很低，闷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城墙上的旗帜软塌塌地垂着，一动不动。
林简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从马背上滑下来。穆罕默德瘦得变了形，颧骨凸出来，眼窝深陷，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。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吓人。
“林。”他走到林简面前，第一句话是，“他们不是一条心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说清楚。”
穆罕默德蹲下来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。
“那个地方，叫斯坦利维尔。人很多。比我们多。但他们也在怕。”
他画了两个圈，一个在左边，一个在右边。
“这是利奥波德的人。这是斯坦利的人。他们一起商量打我们，但商量的时候，吵了三天。”
林简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吵什么？”
穆罕默德抬起头。
“吵谁先打，谁后打，谁打前面，谁打后面，谁死了谁顶上，谁赢了谁拿多少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叫斯坦利的白人，不想听利奥波德的。他想自己说了算。”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情报更新：】
【斯坦利与利奥波德的联盟存在内部矛盾】
【斯坦利认为利奥波德想吞并他的势力，对联合进攻持保留态度】
【利奥波德则希望借助此战削弱斯坦利，同时消灭干河谷】
【双方互不信任，协同作战能力有限】
【建议：利用敌方内部矛盾，分化瓦解，各个击破】
林简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召集了最核心的几个人。
利爪。鹰眼。疤脸。瓦兹。卡马拉。恩古马。穆罕默德。图卡酋长。
石头房子里挤得满满当当，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简把穆罕默德带回来的消息讲了一遍。
“他们不是一条心。”他说。“这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利爪的独眼眯起来。
“怎么用？”
林简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，指着南边和东边两个方向。
“他们从两个方向来。南边是利奥波德的人，从河上来。东边是斯坦利的人，从陆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让他们一起到，我们打不过。”
鹰眼开口：“那怎么办？先打一个？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先打一个。打怕一个，让另一个不敢动。”
疤脸问：“打哪个？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打怕的那个。”
———
第七十五天，疤脸的人从南边传回了消息。
利奥波德的船队，已经过了鬼哭崖。五天后到。
斯坦利的人，还在东边磨蹭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等什么？
等利奥波德先打。等他们两败俱伤。
———
林简站在城墙上，盯着南边的方向。
五天后。
五天后，那些船就会到那个大弯。五天后，那些炮就会对着城墙开火。五天后，那些人就会冲进来，杀人，抓人，烧人。
但他想的不是这个。
他想的是，斯坦利的人在等什么。
等利奥波德赢？等利奥波德输？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，再来捡便宜？
不管等什么，都说明一件事——
他们不想先死。
———
第七十六天，林简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派穆罕默德去东边。
不是去打仗。是去说话。
“去找斯坦利的人。”他说。“告诉他们，我们不想和他们打。我们只想和利奥波德打。”
穆罕默德愣住了。
“他们会信吗？”
林简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要去试。”
他看着穆罕默德。
“告诉他们，如果他们不动，我们打完利奥波德，可以和他们谈。谈怎么活，怎么分，怎么不让利奥波德的人再来。”
穆罕默德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他们还是动呢？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那就打。”
———
第七十八天，穆罕默德出发了。
带着五个最机灵的人，带着瓦兹新做的那些小玩意儿，带着林简的话。
往东边去。
往那些磨磨蹭蹭的白人那里去。
———
第七十九天，疤脸的人从南边传回了消息。
利奥波德的船队，到了。
———
那天的太阳很烈。晒得人头皮发麻，晒得城墙上的石头都发烫。
林简站在河边那个大弯的芦苇丛里，透过缴获的那个破旧望远镜，盯着河面。
五艘船。
比上次多。比上次大。比上次凶。
船头上那些炮，黑洞洞的，对着两岸。甲板上那些兵，端着枪，四处张望。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，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色。
第一艘船，进弯了。
慢下来。很慢。
第二艘。第三艘。第四艘。第五艘。
都慢下来了。
林简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“等第五艘。”
第一艘过去了。第二艘过去了。第三艘过去了。
第四艘，正在过。
第五艘，进弯了。
“放！”
———
三十个水性最好的人，同时点燃那些埋在河底的罐子。
引信开始烧。
三秒。五秒。八秒。
第五艘船，正从上面过。
十秒。十二秒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———
那声爆炸，比上次还响。
河水被炸得冲天而起，几十丈高。那艘船从中间裂开，铁皮乱飞，人被抛到天上，又落进水里。那些炮，那些枪，那些兵，全部沉进河底。
后面的水浪，把前面四艘船推得东倒西歪。
但这次，他们没有乱。
第一艘船上的炮，开始还击。
“轰——！轰——！轰——！”
炮弹落在芦苇丛里，落在河岸边，落在那些埋伏的人中间。有人被炸飞，有人被埋在土里，有人惨叫着倒下。
林简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响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但他看见，第二艘船上的兵，开始往岸上跳。
———
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后，河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五艘船，沉了两艘，搁浅了三艘。那些没死的人，正在往岸上爬，往丛林里跑。利爪带着人追上去，追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人头，数不清。带回来的俘虏，五十几个。带回来的消息，让林简沉默了很久。
利奥波德的人，死了一半。跑了一半。
但他们没跑远。就在鬼哭崖那边停下来，扎营，等。
等什么？
等斯坦利的人来。
———
第八十二天，穆罕默德从东边回来了。
不是走着回来的。是跑着回来的。
他见到林简的第一句话是：“他们动了。”
林简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往哪边？”
穆罕默德喘着气。
“往这边。但走得很慢。比之前还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好像在等我们打完。”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态势：】
【-利奥波德残部：约400人，蒸汽装甲车×15台，火炮×8门，龟缩在鬼哭崖附近】
【-斯坦利部队：约600人，蒸汽装甲车×12台，火炮×6门，正在缓慢向西推进】
【-己方：可战之兵约1200人，蒸汽装甲车×3台，火炮×5门】
【建议：】
【1.趁利奥波德残部立足未稳，先将其歼灭】
【2.同时派人与斯坦利部队接触，争取拖延时间】
【3.若拖延失败，准备两线作战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利爪。
“还能打吗？”
利爪的独眼盯着他。
“你说呢？”
———
第八十三天，林简带着五百人出发了。
不是往东。是往南。往鬼哭崖去。
利爪跟他走。鹰眼留下守城。疤脸带人盯着东边。瓦兹和卡马拉跟着车走。
五百个人。三台车。五门炮。
打四百个人。十五台车。八门炮。
———
走到鬼哭崖的时候，是第二天傍晚。
那些白人扎营的地方，和上次一样。一个小山包上，三面都是悬崖，只有一条路能上去。
利爪看着那条路，独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还是那条路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还是那条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他们的人，比上次少。”
———
那天夜里，他们没有打。
他们等着。等着那些白人自己下来。
第三天，有人下来了。
不是打下来的。是饿下来的。
那些白人困在山顶上，没水没粮，坚持了三天，坚持不住了。
第一批下来的人，三十几个。被利爪的人围住，缴了枪，绑起来。
第二批，五十几个。
第三批，一百多个。
到第四天，山上的白人，只剩下一百多个。那些当官的，那些有钱的，那些能坐车的，全跑了。
从悬崖那边用绳子吊下去的。
追不上。
———
林简站在那片空了的营地里，看着那些被俘虏的人，看着那些被缴获的车，看着那些被堆起来的炮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战斗统计：】
【-击毙/击伤敌方人员约200人】
【-俘虏约180人】
【-缴获蒸汽装甲车×8台，火炮×4门，火枪×300支，其他物资若干】
【-己方阵亡×40人，伤×80人】
【获得战略点数：6000点】
【当前剩余：6080点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斯坦利的人，还在那里。还在慢慢走。还在等。
等什么？
等他们打完。等他们累。等他们死得差不多。
———
第八十七天，穆罕默德又出发了。
这次不是去说话。是去送信。
信是林简亲手写的，用姆布洛教的那种符号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懂。
“我们已经打完利奥波德的人。他们死了。他们跑了。他们的车，现在是我们的。他们的炮，现在是我们的。他们的人，现在是我们的俘虏。”
“你们还想打吗？”
———
第九十天，斯坦利的人停了。
不是停下来休息。是停下来，等。
等什么？
等林简的回信。
———
林简没有回信。
他带着人，在鬼哭崖那边，慢慢收拾那些缴获的东西。八台车，四门炮，三百支枪，五百斤火药，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
瓦兹和卡马拉和恩古马，忙得脚不沾地。拆车，装车，试车，试炮。那些新缴获的车，比他们自己的好。那些新缴获的炮，比他们自己的大。
利爪带着人，每天练兵。练那些新缴获的枪，练那些新缴获的刀，练怎么开那些新缴获的车。
鹰眼带着人，每天加固城墙。修得比之前更高，更厚，更硬。
疤脸的人每天往外跑。盯着东边，盯着南边，盯着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。
———
第九十五天，斯坦利的人退了。
不是往后退。是往东退。往他们来的方向退。
走得很慢。一步一步。边走边回头看。
穆罕默德跟着他们，远远地跟着，看着他们消失在丛林深处。
———
第九十七天，穆罕默德回来了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他说。“但没走远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在哪儿？”
穆罕默德蹲下来，在地上画着。
“离这里五天路。他们扎营了。在等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等什么？”
穆罕默德抬起头。
“等下次。等更多的人。等更好的机会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有人在等。斯坦利的人在等。利奥波德的人也在等。等下次。等更多的人。等更好的机会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2800人（含新俘虏及新来部落）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16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11台（原有3台+缴获8台）】
【-火炮：9门（原有5门+缴获4门）】
【-火枪：约800支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45天（缴获补充后）】
【-药品：约可维持35天】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6080点】
【建议：】
【1.加快整合缴获装备，提升战力——建议投入2000点】
【2.扩大侦察范围，预警下一波进攻——建议投入1000点】
【3.主动联络周边部落，建立更广泛的联盟——建议投入2000点】
【4.考虑分化白人势力，争取与斯坦利达成临时停火——建议投入1000点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在虚空中点了四下。
【确认。四项同时进行。消耗6000点。剩余：80点。】
———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那两支正在远处等着的军队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还活着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走下城墙。
铁匠铺里，炉火还在烧。瓦兹和卡马拉和恩古马蹲在一台新缴获的车旁边，正在拆上面的零件。他们的脸上全是炭灰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，还是亮的。
城墙上，利爪靠在墙边，独眼盯着东边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城门楼下，姆布洛正在给伤员换药。老祭司的手已经很稳了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图卡酋长站在石头房子门口，看着他。
穆罕默德站在老酋长旁边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还不睡？”
穆罕默德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看着林简。
“林，你说，他们会再来吗？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会。”
穆罕默德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简指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影。
“他们还在。你还在。我还在。那就够了。”
远处，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，洒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，洒在那十一台正在被擦亮的车上，洒在那九门正在被调试的炮上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。
新的仗，还没打完。
但他们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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