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坦利的人退走的第十五天，干河谷迎来了三件大事。
第一件事，是河湾部那个老酋长死了。
不是打仗死的。是老了，睡着了，没醒过来。活了多少个雨季，没人知道。只记得他很老，老得头发全白了，老得走路要人扶，老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但他死之前，派人送来一封信。
信很短。只有几行字。
“我的儿子会带人来。三百个。半个月后到。替我打那些白人。”
林简看着那封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折起来，放进怀里。
———
第二件事，是缴获的那些车，终于全部修好了。
不是瓦兹一个人修的。是瓦兹、卡马拉、恩古马，还有二十几个新来的俘虏一起修的。修了整整十五天，拆了装，装了拆，试了跑，跑了试。
十一台车，全部能动。
三台“恩戈比”系列的旧车，八台缴获的新车。新车上，有瓦兹他们自己加的东西——更厚的铁板，更快的轮子，更猛的炮，还有那种能喷火的管子。
瓦兹给它们起了新名字。
“恩戈比之雷”。那台最大的，装了从白人那里缴来的两门炮，能打五百步。
“恩戈比之风”。那台最快的，比“快腿”还快，能追马，能跑信，能侦察。
“恩戈比之火”。那台最猛的，装了三根喷火管，能烧一片。
还有五台，没起名字。瓦兹说，等打完了再起。
———
第三件事，是穆罕默德带回来一个人。
那个人不是黑人。是白人。
但他不是那种白人。
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上全是伤，眼睛里有血丝，有恐惧，还有一点林简从未在白人眼里见过的东西——
愤怒。
穆罕默德把他带到林简面前，第一句话是：“他说他叫托马斯。从海那边来。是那个叫斯坦利的人的手下。但他不想干了。”
林简看着那个叫托马斯的人。
托马斯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。
然后托马斯开口。他说的话，林简听不懂。穆罕默德在旁边翻译。
“他说，他不是来打仗的。他是来逃命的。”
林简没有说话。
托马斯继续说。
“他说，斯坦利是个魔鬼。比利奥波德还坏。他抓人，卖人，杀人，什么都不在乎。他手下的人，受不了的，要么死，要么跑。”
林简开口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跑？”
托马斯愣了一下。穆罕默德翻译过去。
托马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穆罕默德翻译过来的时候，林简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他说，因为他弟弟也被抓了。被斯坦利抓了。卖给利奥波德的人。现在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审了托马斯很久。
不是审，是问。问斯坦利有多少人，多少车，多少炮，多少船。问他和利奥波德的关系，问他们怎么合作，问他们怎么翻脸。问那些被抓的人去哪了，问那些被卖的人怎么运，问那些反抗的人怎么死。
托马斯全都说了。
说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林简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托马斯在后面喊了一句话。
穆罕默德翻译过来。
“他说，他想留下来。想帮我们。想救他弟弟。”
林简没有回头。
“让他留下。”他说。“让瓦兹看着他。”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新增关键角色：托马斯（白人叛逃者）】
【背景：原斯坦利探险队机械师，因弟弟被贩卖而决裂】
【技能：精通蒸汽机械维修、枪炮制造、白人势力内部运作】
【忠诚度：中等（对斯坦利的仇恨可转化为对己方的帮助）】
【建议：加强监控，逐步利用其技能，但不可完全信任】
林简看着那行字，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第十五天，河湾部的人来了。
三百个战士。老的少的都有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。领头的，是那个老酋长的儿子。三十多岁，壮得像头牛，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，眼睛里有火。
他见到林简，第一句话是：“我父亲死了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他让我带人来。打白人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两秒。
“怎么打？”
林简指着城墙下面那些正在操练的人，指着那十一台正在试跑的车，指着那九门正在调试的炮。
“一起打。”
———
第十六天，疤脸的人从东边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消息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斯坦利的人，又动了。
这次不是慢慢走。是快走。带着更多的人，更多的车，更多的炮。
托马斯在旁边听着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他急了。”他说。“利奥波德的人输了，他怕我们和利奥波德的人谈和。他想抢在利奥波德的人再来之前，先打掉我们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多少人？”
托马斯想了想。
“他那边，本来有六百人。死了几十个，还剩五百多。但他在路上还能招人。抓人。骗人。从那些小部落里抢人。等到了这里，可能有七八百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七八百。加上十一台车。六门炮。
比上次多。但比上次少。
———
第十八天，利奥波德的人那边也有动静了。
不是往北来。是往后退。
退得更远了。退到那些疤脸的人都追不上的地方。
他们在等什么？
托马斯说：“等斯坦利打。等你们两败俱伤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站在城墙上，看着东边和南边两个方向。
东边，斯坦利的人正在靠近。南边，利奥波德的人正在后退。
一个想打。一个想看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态势：】
【-斯坦利部队：约700人，蒸汽装甲车×11台，火炮×6门，预计5天后抵达】
【-利奥波德残部：约300人，蒸汽装甲车×7台，火炮×4门，龟缩待机】
【-己方：可战之兵约1800人，蒸汽装甲车×11台，火炮×9门】
【力量对比：己方对斯坦利占据优势，但需防范利奥波德残部偷袭】
【建议：主动出击，先打斯坦利，速战速决】
林简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主动出击。
不等他们来。去打他们。
———
第十九天，林简带着一千个人出发了。
不是往东迎斯坦利。是往南。
往利奥波德的人那边去。
利爪愣住了。
“不打斯坦利？”
林简摇了摇头。
“不打。先打那个想看的。”
———
三天后，他们到了利奥波德残部扎营的地方。
那些人没料到他们会来。他们以为林简会去打斯坦利。他们等着看热闹，等着捡便宜。
结果，热闹没看到，便宜没捡到，等来的是一千个人，十一台车，九门炮。
战斗持续了四个时辰。
四个时辰后，利奥波德残部没了。
三百个人，死了一百多，俘虏了一百多。七台车，缴获了五台。四门炮，缴获了三门。
那带头的白人军官，被利爪一刀砍了脑袋。脑袋挂在枪尖上，对着东边的方向晃了晃。
“回去告诉那个叫斯坦利的，”利爪说。“下一个，就是他。”
———
第二十三天，斯坦利的人停了。
不是停下来休息。是停下来，退。
往后退。往东退。退得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疤脸的人跟着他们，远远地看着，看着他们退进丛林深处。
———
第二十五天，穆罕默德又出发了。
这次是去追斯坦利。不是去打。是去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的人，在我这儿。他叫托马斯。他说他弟弟被你卖了。如果你还想见你弟弟，就来谈。”
———
第三十天，斯坦利那边回信了。
不是派人来的。是用箭射过来的。射在干河谷城外那块空地上，箭头钉着一块布。
布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拿我的人，换我的人。”
———
林简看着那块布，沉默了很久。
拿我的人，换我的人。
托马斯换他弟弟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把托马斯叫来。
托马斯站在他面前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上全是伤，但眼睛里有一种林简从未见过的光。
“你想换吗？”林简问。
托马斯愣了一下。
“换……换什么？”
“用你，换你弟弟。”
托马斯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“他……他愿意换？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他愿意。”
托马斯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不换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托马斯低下头。
“我弟弟……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被抓去的人，很少能活。干活累死的，被打死的，病死的，饿死的。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但如果他在，他也不会想让我回去。他会说，哥，你跑出来了，就别回来。”
———
系统界面在林简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托马斯忠诚度大幅提升：中等→较高】
【获得新情报：托马斯掌握的斯坦利势力内部情报完整度约70%】
【建议：利用托马斯的情报，针对性打击斯坦利势力】
林简看着那行字，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第三十五天，托马斯开始干活。
不是修车。是画图。
画斯坦利那个据点的图。画里面有多少人，多少车，多少炮，多少房子。画哪里是仓库，哪里是兵营，哪里是关人的地方。
画了整整五天。
画完的时候，他把那张图交给林简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。“我弟弟……可能关在这里。”
———
第四十天，穆罕默德又出发了。
这次不是去送信。是去带路。
带着疤脸的人，带着林简的话，带着那张图。
往东边去。往那个叫“斯坦利维尔”的地方去。
不是去打。是去看。去摸。去找托马斯他弟弟。
———
第四十五天，穆罕默德回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回来的。
是带着一个人回来的。
那个人瘦得像骷髅，脸上全是伤，眼睛里有恐惧，有麻木，有绝望。
但他还活着。
托马斯看见他的时候，愣住了。
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冲上去，抱住那个人，哭了。
———
那个人是托马斯的弟弟。
还活着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托马斯跪在林简面前。
“林，”他说。“从今天起，我这条命是你的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。你弟弟的命也是他自己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如果你想留下，就留下。干活。修车。造炮。教人。”
托马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，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———
第四十六天，疤脸的人从东边传回了消息。
斯坦利的人，又退了。
这次退得很远。退到那些疤脸的人都追不上的地方。
但他们没有走。还在那里。还在等。
等什么？
等下次。等更多的人。等更好的机会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有人在等。斯坦利的人在等。利奥波德的人也在等。等下次。等更多的人。等更好的机会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3200人（含新俘虏、新来部落及托马斯兄弟）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20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16台（原有11台+缴获5台）】
【-火炮：12门（原有9门+缴获3门）】
【-火枪：约1100支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50天】
【-药品：约可维持40天】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6080+6000-60006080点】
【建议：】
【1.继续扩大侦察范围，建立早期预警系统——建议投入2000点】
【2.加快新兵训练，提升部队整体战力——建议投入2000点】
【3.巩固与周边部落的联盟，争取更多支持——建议投入1000点】
【4.研究白人势力内部矛盾，寻找新的分化机会——建议投入1000点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在虚空中点了四下。
【确认。四项同时进行。消耗6000点。剩余：80点。】
———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亮。
可能是星光。可能是火光。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还活着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走下城墙。
铁匠铺里，炉火还在烧。瓦兹和卡马拉和恩古马和托马斯蹲在一台新缴获的车旁边，正在拆上面的零件。托马斯的弟弟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布，正在擦什么。他的脸上还有伤，眼睛里还有恐惧，但他擦得很认真。
城墙上，利爪靠在墙边，独眼盯着东边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城门楼下，姆布洛正在给伤员换药。老祭司的手已经很稳了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图卡酋长站在石头房子门口，看着他。
穆罕默德站在老酋长旁边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还不睡？”
穆罕默德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看着林简。
“林，你说，那个叫斯坦利的人，还会来吗？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会。”
穆罕默德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简指着那些在夜色中忙碌的人影。
“他们还在。你还在。我还在。那就够了。”
远处，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，洒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，洒在那十六台正在被擦亮的车上，洒在那十二门正在被调试的炮上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。
三个太阳。
一个在东方，正在升起。
一个在心中，正在燃烧。
还有一个，在那些白人的营地里，正在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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