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维塔的木材种植园开张那天，整个干河谷的人都来看热闹。
说是种植园，其实就是一片被圈起来的荒地，在干河谷东边三里地的地方，靠着一座小山包，有一条小溪从旁边流过。地上挖了几百个坑，坑里插着从北边运来的铁木树苗，每棵树苗都比手指粗不了多少，稀稀拉拉地戳在那里，看着可怜巴巴的。
卡维塔站在地头，对着那些树苗，发表了一通演讲。
“这些树，三年后能当轮子用。五年后能当车架用。十年后能当房子用。”
人群里有人问：“那我们现在用什么？”
卡维塔想了想。
“用旧的。”
———
利爪蹲在旁边，看着那些树苗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三年？”他问林简，“三年后我们还活着吗？”
林简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利爪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先活着。”
———
问题是，树苗刚种下去三天，就死了二十棵。
卡维塔急得团团转。他蹲在地头，扒开土，看那些死了的树苗的根。根烂了。水浇太多了。
“谁浇的水？”
没人承认。
卡维塔又问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承认。
后来一个小孩子站出来，指着远处正在修车的瓦兹。
“他浇的。”
瓦兹愣住了。
“我？”
小孩子点了点头。
“你昨天晚上来的。拿着一个桶。浇了好多水。”
瓦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昨天晚上，阿米娜说想看看那些树苗。他就带她来了。阿米娜看着那些树苗，说它们好可怜，会不会渴。他就去提了一桶水，浇了离得最近的那几棵。
浇了二十棵。
———
卡维塔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以后别来这边了。”
瓦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———
第二件事，发生在五天之后。
疤脸的人从东边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消息，让林简沉默了很久。
那些白人，又动了。
不是斯坦利的人。是另一拨。从更东边来的。带着更多的人，更多的车，更多的炮。
“多少人？”林简问。
疤脸想了想。
“看不清。但很多。比上次多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十天路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十天。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召集了议事会。
利爪。鹰眼。疤脸。瓦兹。卡马拉。恩古马。穆罕默德。托马斯。萨利赫。卡维塔。图卡酋长。
石头房子里挤得满满当当，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。
林简把情况讲了一遍。
“东边又来了一拨人。十天后就到。比上次多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利爪第一个开口。
“打吗？”
林简想了想。
“先看。疤脸的人继续盯着。看他们是冲我们来的，还是路过。”
鹰眼问：“如果是冲我们来的呢？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就打。”
———
散会后，林简一个人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有人在动。很多人。很多车。很多炮。
十天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3900人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25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16台】
【-火炮：12门】
【-火枪：约1200支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65天】
【-药品：约可维持55天】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6080点】
【建议：投入3000点，加强东边方向的防御工事】
【投入2000点，扩大侦察范围】
【投入1000点，加快新兵训练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伸出手，点了三下。
【确认。三项同时进行。消耗6000点。剩余：80点。】
———
第三件事，发生在第七天。
那天下午，卡维塔来找他。
“林，有件事，你可能想知道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卡维塔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些树苗，不是浇水浇死的。”
林简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卡维塔蹲下来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。
“我回去看了。那些死了的树苗，根不是烂的。是被咬断的。”
林简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被什么咬的？”
卡维塔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咬得很齐。像是什么东西用牙咬的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卡维塔带着人在种植园守了一夜。
守到半夜，那些东西来了。
不是一只。是一群。
野猪。
大大小小十几头野猪，从林子里钻出来，直奔那些树苗。
卡维塔的人拿着火把冲上去，野猪跑了。
跑之前，又拱倒了二十棵。
—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林简去看那些被拱倒的树苗。
东倒西歪的，根都露在外面。有几棵已经断了。
卡维塔蹲在旁边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能补种吗？”林简问。
卡维塔摇了摇头。
“补不了。树苗没了。从北边运，要一个月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卡维塔想了想。
“打野猪。”
———
第四件事，发生在第九天。
疤脸的人从东边传回了消息。
那些白人，停了。
不是停下来休息。是停下来，扎营。
在离干河谷三天路的地方，扎了一个大营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林简问。
疤脸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在等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又站在城墙上。
他盯着东边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那些白人，在等什么？
等更多的人？等更好的机会？等干河谷自己乱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明天，就是第十天。
———
第十天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疤脸的人跑回来了。
“动了！”
林简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往哪边？”
那人喘着气。
“往……往我们这边。”
林简转身就跑。
———
一个时辰后，那些人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不是几百人。是一千多人。
不是十几台车。是三十几台。
不是几门炮。是二十几门。
林简站在城墙上，透过望远镜，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敌方情报：】
【-兵力：约12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32台】
【-火炮：22门】
【-指挥官：未知，但非斯坦利也非利奥波德】
【当前己方：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25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16台】
【-火炮：12门】
【力量对比：敌方装备优势，己方人数优势】
林简盯着那些数字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些已经准备好的人。
利爪。鹰眼。疤脸。瓦兹。卡马拉。恩古马。托马斯。萨利赫。卡维塔。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战士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“打。”
———
那场仗，打了整整一天。
从中午打到天黑，从天黑打到天亮。
林简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。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次。不记得自己躲过了多少颗子弹。
他只记得几件事。
第一件事，是瓦兹的车又炸了。
不是被敌人炸的。是自己炸的。
那台“阿米娜”冲得太猛，锅炉受不了，当场炸了。瓦兹从车上飞出去，摔在三丈外的草丛里，爬起来的时候，浑身是泥，脸上挂着三片叶子，头上还顶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蚂蚱。
他站在那里，愣了三秒。
然后他冲着那台还在冒烟的车喊：“你怎么能这样！”
那台车没理他。
———
第二件事，是利爪的刀断了。
不是砍人砍断的。是砍车砍断的。
他追着一台逃跑的装甲车，一刀砍在车后的铁板上。刀断了，手震麻了，车跑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半截刀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断刀扔了，从地上捡起另一把，接着追。
———
第三件事，是卡维塔的野猪帮了大忙。
那些野猪，被炮声惊着了，从林子里冲出来，直奔那些白人的营地。十几头野猪横冲直撞，撞翻了三个帐篷，踩死了两个人，吓得那些白人士兵到处乱跑。
利爪看见了，笑得刀都握不稳。
“好猪！好猪！”
———
第四件事，是萨利赫第一次拿起了刀。
不是他的刀。是别人的刀。
一个白人士兵冲到他面前，举枪瞄准。萨利赫愣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跑还是该躲。
旁边一个恩戈比战士倒下了。他的刀掉在地上。
萨利赫捡起那把刀，闭着眼睛，往前一捅。
捅中了。
那个白人士兵倒下了。
萨利赫站在那里，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那把带血的刀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吐了。
———
天亮的时候，那些白人退了。
不是往后退。是往东退。跑得很快。
疤脸的人追上去，追了十里地，追不动了。
回来的时候，他说：“他们跑得比野猪还快。”
———
林简站在废墟上，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尸体，看着那些被炸烂的车，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战斗统计：】
【-击毙/击伤敌方人员约600人】
【-俘虏约200人】
【-缴获蒸汽装甲车×12台，火炮×8门，火枪×400支】
【-己方阵亡×150人，伤×300人】
【获得战略点数：8000点】
【当前剩余：8080点】
林简关掉界面。
———
他转过身，去找瓦兹。
那个瘦小的少年坐在那台报废的“阿米娜”旁边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林简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“能修吗？”
瓦兹摇了摇头。
“不能。炸得太厉害了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台缴获的，给你开。”
瓦兹抬起头。
“那台是白人的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现在是你的。”
———
瓦兹站起来，走到那台缴获的车旁边，转了一圈。
那台车比他原来的大，比他原来的新，比他原来的好。
但他看着它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“它不叫阿米娜。”他说。
林简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瓦兹指着那台车。
“它不叫阿米娜。阿米娜是我的车。这个不是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你给它起个名字。”
瓦兹想了想。
“叫‘新阿米娜’。”
———
那天下午，他们开始收拾战场。
尸体一具一具被抬走。有自己人的，有敌人的。自己人的放在东边那片坟地边上，等姆布洛念完经再埋。敌人的堆在西边那个大坑里，浇上油，烧掉。
那些缴获的东西，堆在城墙根下，堆成一座小山。十二台车，八门炮，四百支枪，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零件。
卡马拉蹲在那堆零件旁边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这个！这个是新的！我没见过！”
托马斯也蹲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从海那边来的。最新的型号。”
瓦兹走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能装到我们的车上吗？”
托马斯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要改。”
“那就改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林简站在城墙上。
夜很黑。很冷。远处的丛林黑漆漆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那些白人还在跑。往东跑。往海边跑。往他们来的地方跑。
他们还会回来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烁。
【当前状态：】
【-人口：约4000人（含新俘虏）】
【-可战之兵：约2600人】
【-蒸汽装甲车：28台（原有16台+缴获12台，1台报废）】
【-火炮：20门（原有12门+缴获8门）】
【-火枪：约1600支】
【-粮食：约可维持70天（缴获补充后）】
【-药品：约可维持60天】
【当前战略点数：8080点】
【建议：投入3000点，加速新装备整合】
【投入2000点，扩建铁匠铺和武器生产线】
【投入2000点，加强东边方向的防御】
【投入1000点，巩固与周边部落的联盟】
林简看着那些建议，伸出手，点了四下。
【确认。四项同时进行。消耗8000点。剩余：80点。】
———
远处，铁匠铺里传来一声巨响。
然后是瓦兹的骂声。
然后是卡马拉的笑声。
然后是托马斯的喊声：“那个管子又装反了！”
然后是瓦兹的沉默。
然后是更大的骂声。
然后是所有人的笑声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听着那些声音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———
他走下城墙，往铁匠铺走去。
路上经过那片被野猪拱过的种植园。卡维塔蹲在地头，手里拿着一根树苗，正在往坑里种。旁边站着几个拿着火把的人，是负责守夜的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还种？”
卡维塔抬起头。
“种。死了再种。种到它们活为止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野猪怎么办？”
卡维塔想了想。
“明天开始，打野猪。”
———
经过萨利赫的学校。里面还亮着灯，传出来低低的读书声。
门口蹲着一个人。
是利爪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怎么不进去？”
利爪摇了摇头。
“今天学完了。我在这儿等一个人。”
林简愣了一下。
“等谁？”
利爪指着远处那间亮着灯的草药房。
“姆布洛。他说今天晚上教我怎么修窗户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那窗户还是歪的？”
利爪点了点头。
“还是歪的。但他说，歪着挺好。”
———
经过城门楼下，穆罕默德和托马斯在说话。托马斯的弟弟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布，还在擦东西。但这次擦的不是铁板，是一把新缴获的枪。
林简走过去。
“学会认字了？”
托马斯的弟弟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里，比以前多了点东西。
“学会了。萨利赫教的。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写给我看看。”
托马斯的弟弟拿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划拉起来。
歪歪扭扭的，但能认出来。
“托马斯的小弟。”
林简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———
他走到铁匠铺门口。
瓦兹从里面探出头来，脸上全是炭灰，头发竖起来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拉菲克！我又炸了！但是卡马拉说这个管子是新的，能装到新车上！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能修吗？”
瓦兹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但要换个管子。”
林简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换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瓦兹在后面喊：“拉菲克！那个新车，我能叫它‘新阿米娜’吗？”
林简没回头。
他摆了摆手。
———
远处，太阳正在升起来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，洒在那片被野猪拱过的种植园上，洒在那间亮着灯的学校上，洒在那把刻着字的刀上，洒在瓦兹那张满是炭灰的脸上，洒在姆布洛那间窗户还是歪的草药房上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。
新的一天。
新的麻烦。
新的笑话。
但他们都还活着。
———
那天中午，卡维塔来找他。
“林，那些野猪，打着了。”
林简看着他。
“打着了？”
卡维塔点了点头。
“打着了。三头。大的。够吃好几天。”
林简沉默了两秒。
“谁打的？”
卡维塔想了想。
“利爪。他用那把断了的刀扔的。一刀扎进野猪的眼睛里。”
林简愣了一下。
“断刀？”
卡维塔点了点头。
“断刀。他说，刀断了也能用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干河谷里多了一道新菜。
烤野猪肉。
利爪吃得满嘴流油，一边吃一边说：“这比白人好吃。”
旁边的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吃过白人？”
利爪也愣了一下。
“没吃过。但肯定没野猪好吃。”
———
远处，铁匠铺里传来一声巨响。
然后是瓦兹的骂声。
然后是所有人的笑声。
林简站在那里，听着那些声音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———
太阳正在落下去。
明天，还会升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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