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斗场顶上一堆幽蓝光点，死气沉沉的，冷冷的看着台子中间那滩新血。
乱，才有活路。
那些戴面具的“浊流”高层因为信号断了刚喊出第一声，影武者被金青两色能量炸成碎片的下一秒，轩就动了。
他想都没想，弯腰抱起血泊里快没气的辕，那软绵绵的身体在他怀里轻的没分量。他甚至没去看观众席上那些人什么反应，转身，像一头受伤的狼，一头扎进台子边上被炸开的大通风管道口子。
“哥......”辕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小的快听不见，血从她嘴角往外冒。
“别说话。”轩的声音又干又哑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块，“抓紧我。”
风在耳朵边上呼呼的刮，他抱着她，直接跳进了那个黑不见底的铁家伙深渊。
失重感一下子攥紧了心脏。
眼前是飞快倒退的黑暗跟乱七八糟的管线，耳朵里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叫。这里不是那个豪华又冰冷的角斗场，是这个通天塔的五脏六腑——黑乎乎湿漉漉的，全是铁锈跟机油混在一起的冲鼻子味儿。
“轰！”
轩双脚重重踏在一条巨大的主管道上，膝盖一弯卸掉大部分冲力。但他怀里的辕还是给震的一哆嗦，嘴里哼了一声。
他立马单膝跪下，把她平放在冰冷的管道上。她脸色惨白跟纸一样，后肩膀的伤口深的能看见骨头，血已经湿了半边衣服。
“哥......我......”
“我说了，别说话。”轩打断她，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，动作看着笨手笨脚但很快的给她包伤口。布条一下就红了，他也只能做到这了。
就在这时，上边传来一阵让人头发麻的金属刮擦声。
“嘶啦——嘶啦——”
几个黑影顺着通风井的墙，用一种反着关节不是人的姿势飞快爬下来。那不是人，是四只脚走路的铁皮狗，眼睛是两个红色的扫描光点，锋利的合金爪子在管道上划出一串串火星。
它们喉咙深处发出的不是狗叫，是骨头摩擦跟液压管挤压出来的，想吃肉的叫声。
“猎犬部队......”辕死死咬住下嘴唇，不让自己叫出来，她从腰边一个特别隐蔽的口袋里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折叠弩。
轩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......”
“以前......防身用的。”辕的声音因为流血太多很虚，但拿弩的手稳的很，“哥，左边！”
轩没再问。他一把将辕拉到自己身后，手里的“裁决之刃”在黑地里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一只铁皮狗叫着扑过来，张开大嘴，满嘴都是刀子一样的合金牙。
轩身子猛的往右一偏，几乎是贴着冰冷的管子滑过去。
“铛！”
剑尖准准的从下巴扎进去，穿透了铁皮狗的脑袋。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往后滑了好几米，火星乱溅。
但更多的铁皮狗，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，它们血红的电子眼在黑暗里织成了一张让人绝望的网。
“哥，三点钟方向，两只！”
“咻！”
一支小小的弩箭，带着破风声，准准的射进一只铁皮狗的红眼睛里。那铁皮狗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惨叫，身子一僵，从管道上滚了下去，掉进黑洞洞的下面。
轩的压力一下子小了不少。
他不再光挨打。在这窄窄的管道里，他把“御风滑行”的本事全使出来了。
他人影一折，跟鬼一样贴着墙走，脚尖在垂直的管壁上轻轻一点，整个身子就像没重量一样横着弹出去，躲开两只铁皮狗的夹攻。
“铛！”
剑光一闪，一只铁皮狗的铁脖子被砍断，冒着电火花的脑袋滚到一边。
“哥，换弹！”辕的声音有点急。
轩反手一剑，把另一只扑过来的铁皮狗劈退，给她争取了两秒钟。
他跑，她射。
他杀，她掩护。
在这条不知道通到哪的地下管子里，这对兄妹配合的跟一个人似的。轩的身法越来越怪，他学会了借墙的反弹力变向，每一次转向都让人想不到，跟在刀尖上跳舞的鬼魂一样。
辕的脸色越来越白，但她每次射击，都又准又狠。她额头上全是细汗，每掉一滴汗，好像都在带走她不多的命。
不行......她撑不住了。轩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看到前边管道有个岔路口，其中一条道散发着一股不一样的味道，又老又苍凉。那股味道，让他身体里的“千风之纹”有了一点点反应。
想都没想，他抱起辕，一头扎了进去。
这条岔路斜着往下，越走越宽，空气里的铁锈味慢慢没了，换成了一股混着土跟烂东西的厚重味道。管道的尽头，是一个特别大的地下空洞。
空洞中间，立着一个很老的祭坛。
祭坛是青黑色的石头垒的，样子很古老，一看就有些年头了。看到祭坛的时候，轩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在祭坛的底座上，他看到了熟悉的纹路。
那纹路，跟“听风阁”老头茶壶上的印子，跟那本古书封面上的图案，一模一样！
但是，这个祭坛被污染了。
一层层跟活物似的黑色粘稠玩意儿，跟毒藤一样缠着祭坛，从石头缝里渗出来，散发着让人想吐的邪气。那些古老的纹路，在黑泥的覆盖下，光都暗了，好像在痛苦的叫唤。
也就在这时，他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，冷冰冰的响了。
【检测到序列共鸣点......共鸣度17%......】
【发现污染源：‘浊流’之根。】
【任务发布：净化祭坛。】
【奖励：序列经验大幅提升，解锁新技能。】
“呜——”
没等轩多想，身后管道里，铁皮狗的叫声已经追近了。红色的光点在黑乎乎的管道口亮起来，跟地狱睁开了眼一样。
前边是不知道啥玩意的邪恶祭坛，后边是死追不放的追兵。
他们，没路了。
“哥......把我放下......”辕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，“你......自己走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轩把她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后面，他看着她惨白的脸，看着她眼睛里那股不要命的劲儿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转过身，一个人面对那群从管道里冲出来的铁皮狗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个被黑泥盖住，不停发出不吉利跳动的祭坛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有点疯，有点决绝，更多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坦然。
他拿“裁决之刃”的剑尖，轻轻顶在自己左手心，用力一划。
血，顺着剑身，慢慢流下来。
他用自己的血，给这把剑，开了最后一次刃。
他闭上眼，把辕的气息，把这地方的风，把祭坛那微弱的悲鸣，全都收进感觉里。
他听见了风的路线，也感觉到了血的呼唤。
金色的“黄金之血”纹路，跟青色的“千风之纹”符文，在他皮肤下面，用从来没有过的速度交织融合。
他慢慢抬起剑，剑尖直指前方，那双血红的眼睛，在这时候，恢复了一点清明，却又深得跟星空一样。
他轻声念叨，那声音不大，却清楚的在整个地下空洞回荡，好像带着某种古老的魔力。
“潜行夜幕，我以剑舞化作流光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动了。
不再是那种怪异的转弯，也不是猛烈的冲刺。
那是一种舞。
用身体当轴，用剑当笔，用这片小小的地下空间当画纸。
他的人影，在这时候，变成了一道光。
一道用眼睛抓不住，只能用心去感觉的，金青两色的流光。
“唰——”
流光闪过。
冲在最前头的一只铁皮狗，身子猛的一僵，然后，从头到尾，没声没息的裂成了两半，切口光滑的跟镜子一样。
流光再闪。
又有三只铁皮狗，在同一时间，被拦腰砍断，上半身还在往前冲，下半身却已经没力气的掉在地上。
没有激烈的撞击，没有刺耳的响声。
只有一道道流光，在狗群里穿梭，每一次闪，都有一条铁皮命没了。那不是打架，那是一场好看又致命的表演。
更吓人的是，那流光不只在铁皮狗里穿梭。
它的路线，又玄又复杂，每一次划过，都会带起一股剑风，那剑风准准的吹过被污染的祭坛。
“滋啦——”
跟热油倒进水里一样，那些盖在祭坛上的黑色粘稠玩意儿，碰到剑风的一瞬间，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，被飞快的净化蒸发，露出下面闪着微光的古老纹路。
轩的剑，既在杀敌，也在净化！
他整个人，好像跟祭坛有了什么感应，每一次挥剑，都能从祭坛里吸一点点力量，让他那本来快没力气的身体，能撑住这吓死人的剑舞。
最后一道流光，在空洞中间猛的停住。
轩的人影，重新出现。
他单膝跪地，把“裁决之刃”深深插进地面，大口喘着气，汗水混着血水，从他额角滑下来。
在他身后，几十只铁皮狗，全都变成了不会动的废铁。
在他面前，那座古老的祭坛，所有的黑泥都被清干净了。青黑色的石头上，古老的风之纹路，正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，把整个空洞都照亮了。
一股纯粹又强大的能量，从祭坛里涌出来，全都灌进了轩的身体里。
【净化完成，序列共鸣度提升至32%......】
【获得大量序列经验......】
【序列等级提升：D级→C级！】
【解锁新能力：风之轨迹。】
轩能感觉到，自己身体正被那股能量飞快修复，力气，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，甚至......比巅峰时候还强！
他慢慢站起来，回头看向辕。
在祭坛光芒的照耀下，辕肩膀上的伤口，竟然用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开始愈合，她惨白的脸上，也慢慢有了一点血色。
但是，轩脸上的高兴，只持续了不到一秒。
因为他看到，在那个被净化的祭坛中间，光芒聚在一起，慢慢飘出来一行用风元素搓成的古老文字。
那不是功法，也不是宝贝。
那是一行......带血的警告。
“他们不是敌人......是‘钥匙’......真正的风暴......在吞噬星辰......”
“吞噬星辰？”
轩瞳孔猛缩，他想起了角斗场顶上那片星星坟地，想起了“星陨小队”......
也就在这时，整个地下空洞，没任何征兆的剧烈震动起来！
头顶的石头开始往下掉，巨大的裂缝跟蜘蛛网一样蔓延开。一股比刚才那些铁皮狗恐怖一百倍的威压，从裂缝的深处，轰的一下降临！
那威压，他很熟。
是裁决者！
不，比裁决者更强，更冷，更......大！
“找到你了......不完整的‘风’，和......‘黄金’的......味道......”
一个断断续续，好像无数鬼叫拼起来的声音，直接在轩和辕的脑子里响起来。
那声音，不是裁决者的。
那声音，来自那片......星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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