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下，那个刚弄干净的老祭坛，在叫。
不是出声，是整个地洞的结构，在一个很牛逼的意志下来的那一下，开始塌了。从裂缝里传来的那个意志，是无数鬼魂的吼声拼起来的，就是一把看不见的锤子，每震一下，轩的魂都跟着抖。
“找着你了……”
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，又冷又贪婪，像要审判谁，又像要吃人。
“不完整的‘风’……”
“……跟‘黄金’的……味道……”
石头跟下雨一样从顶上掉下来，地上裂开大口子，祭坛发出的那点光，在这股劲儿面前，跟快灭的蜡烛似的，一下亮一下暗。
轩一把抄起刚有点醒的辕，扛在肩上。C级的力量在全身乱窜，新拿到的能力【风之轨迹】让他能“看”到每块石头怎么掉，空间怎么晃。
“走！”
他一点都不想打，那不是敌人，是天灾。
他的人在乱石里变成一道青影子，每次闪开都悬的很，差点就给石头砸死或者被空间裂缝切开。他不是在跑，是在跟老天爷抢命。
“轰隆——！”
身后，整个祭坛跟那个大地洞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，压成一个黑点，什么光跟声音都没了。
轩头都不敢回，顺着一条震裂的臭水沟管子，玩命往上爬，铁锈跟血腥味混一块，呛的他想吐。
终于，头顶传来点不一样的响动。
是雨声。
他用尽全身的劲，一剑劈开锈死的井盖。
“哐当！”
冷的夜雨，混着城里的霓虹灯光跟吵闹，对着头就淋下来。
他从地狱，回到了人间。
中州，旧工业区，一条没人走的窄巷。
雨下的很大，好像要把这城里的脏东西都冲干净。大雨点子砸地上，溅起一朵朵脏水花。
轩抱着辕，从黑乎乎的下水道口摇摇晃晃的出来，全身都湿透了，看着很惨。雨水冲着他身上的血跟泥，顺着他绷紧的脸流下来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
他正警惕的看着这片不认识的街区，想着下一步咋办，巷口那，一道刺眼的车灯猛的亮起来，直直的射过来。
轩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，肌肉绷的死死的，手里的“裁决之刃”横在胸前。
车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“轩哥！辕姐！”
雅娜又急又高兴的声音传过来。她打着伞从车里冲出来，雨一下就把她衣服打湿了。她看到轩怀里昏过去的辕，还有他身上吓人的血，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“快！快上车！”雅娜赶紧接过辕，小心的把她扶进车里。
轩警惕的看一眼车里。是辆破面包车，座位都磨破了，有股机油味。雅娜她爸，一个中年男的，正坐在驾驶座上，他死死的抓着方向盘，手上都白了。他那张老脸上全是累，可那眼睛里，有轩见过的，“浊流”里那些中层干部的冷跟狠。
气氛一下子僵住。
轩的眼神跟刀子似的，直戳雅娜她爸的眼睛。裁决之刃给雨一冲，冒着冷光。
“你……”轩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不让别人说话的气势。
雅娜她爸没躲开他的眼神。他慢慢转过头，那张老脸上全是后悔跟痛苦。他看着雅娜小心的安置辕，看着她担心的望向轩，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悲凉。
“轩……我……”雅娜她爸动了动嘴，却不知道怎么说。
雅娜把辕放好，回头看见轩跟她爸对着，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“爸！轩哥他……”
“雅娜！”雅娜她爸沉着声打断闺女的话，他眼神又看向轩，没了之前的冷，只剩下很深的自责跟无奈，“我加‘浊流’是为了保护雅娜。他们答应我，只要我给他们干活，雅娜就没事，还能上最好的学，不用管这些破事……”
他苦笑一下，声音哑了：“我以为，我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将来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会把你跟辕都拖进来……”
他伸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羊皮纸，纸有点黄，边都磨破了，一看就是贴身放了很久。
“这是‘浊流’所有中层干部跟重要据点的名单。”他把名单递给轩，声音又低又坚定，“我能查到的，都写上面了。包括他们藏‘黄金之血’跟‘千风之纹’研究资料的秘密实验室地址。”
轩接过名单，手指碰到羊皮纸那一下，他感觉纸在微微的抖。不是纸在抖，是里面封着什么信息，要钻出来了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给我这个？”轩的眼神死死盯着雅娜她爸，他不明白，这个以前是“浊流”的人，这时候为什么这么做。
“因为……我不想让雅娜，活在一个假话里。”雅娜她爸深吸一口气，他的目光，又看向车里，躺在雅娜怀里昏过去的辕，还有雅娜脸上没干的眼泪。
他笑了，那笑看着是轻松了，解脱了，可又充满了说不出的悲伤。
“也因为，我看到了你们。”他慢慢转过头看轩，眼睛里冒着光，像信了什么神，“看到了希望……能把这一切都改了的希望。”
“爸……”雅娜发着抖，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，猛的扑向她爸。
“雅娜，听话。”雅娜她爸轻轻推开闺女，动作很温柔，但很坚决，不让她反抗，“记住，不管发生啥，都要活下去。活下去，才能看到……看到这个世界被改了的那一天。”
他打开车门，冷雨一下子灌进车里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轩的心猛的一沉，他看到雅娜她爸眼里那股子坚决，那是去送死。
“引开他们。”雅娜她爸没回头，就冲轩跟雅娜笑了最后一下，笑里带着血，“‘浊流’那帮杂碎……想抓你们，得先过我这关。”
话刚说完，他就冲进大雨里，一下就看不见了。
“爸！不要！”雅娜哭的死去活来，她想冲下车，被轩一把拉住。
“别去！”轩的声音又低又哑，他死死的按住雅娜，眼睛却透过车窗，看着雅娜她爸消失的方向。
远处，隐约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警笛声，还有激烈的枪声。
雨水冲着面包车的挡风玻璃，把轩的视线弄模糊了，也把雅娜她爸最后的样子弄模糊了。
雅娜崩了，倒在轩怀里哭的死去活来。她死死抓住轩的衣服，指甲都抠进他肉里，好像要把所有难受都发泄出来。
轩的身体在剧烈的抖，他紧紧抱着雅娜，眼睛透过车窗，看着那片被雨罩住的黑暗。他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的撕心裂肺。
他感觉到了。
雅娜的绝望，她的崩溃，她的痛苦，她的悲伤……
还有，那份很深的，血连着血的父爱。
那份爱，在命的最后，变成了最锋利的刀，插进了“浊流”的心脏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强烈波动……触发隐藏属性！】
【属性：悲风。】
【效果：攻击附带精神冲击，对目标造成短暂的意志溃散。宿主越悲伤，效果越强。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，在轩的脑子里炸开。
轩的身体猛的一颤。他没理系统，眼睛还死死的盯着窗外。
雨，还在下。
他慢慢闭上眼，感觉着怀里雅娜的抖动，感觉着辕微弱的呼吸。感觉着那份悲伤，那份绝望，那份被血跟雨冲过的父爱。
他手里的“裁决之刃”，在这时候，发出“嗡”的一声响。剑身上，青色的“千风之纹”跟金色的“黄金之血”纹路，竟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。
那血色，不是杀人的疯，是一种很深的难过，是忘不掉的痛。
他的剑意，这时候变了，更深，也更利。
不再是光想着杀，而是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决心。
他要让“浊流”那帮杂碎，付出代价。
他要让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，玩弄人心的家伙，尝尝什么叫……悲风。
“轩哥……”雅娜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她从轩怀里抬头，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里，全是迷茫跟无助。
轩没说话。他只是伸手，轻轻摸了摸雅娜的头。
“抓紧方向盘。”轩的声音又低又哑，但很有力，“带我们去……安全屋。”
雅娜身体一颤，她从轩的眼里，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坚定跟冷酷。她知道，从这时候起，她的轩哥，不再是那个光会练剑的少年了。他已经，彻底变了。
她发动了面包车。破引擎发出“轰隆”一声，在雨夜里特别响。
车子慢慢开走，开进了雨里。
轩抱着辕，坐在副驾驶上。手里的羊皮纸被他攥的发白。
他闭上眼。
耳朵里是雨声，风声，雅娜压着嗓子的哭声，还有她爸最后那个带血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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