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通天塔顶。
中州城最高的楼,在昨晚那场大灾难里居然没倒,就只是塔身上全是裂缝。电梯吱嘎吱嘎的往上走,从防弹玻璃的缝里,能看见这个城市正在醒过来。
没人哭也没人叫,安静的有点吓人,好像整个城市都被碾过一遍,麻了。起重机的长胳膊在废墟上慢慢的动,橙色的救援服还有白色的医疗帐篷,在这片灰色里算是唯一的活气儿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开了。
风从烂掉的屋顶灌进来,又冷又冲,还带着一股消毒水味儿。
轩扶着辕走上观景台。这儿是中州城离天最近的地方。
“哥,我们……为啥来这儿?”辕的声音很轻,一听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,没什么力气。她的记性出了问题,忘了很多事,昨晚那场要命的血战,她脑子里就剩下几个吓人的画面。
轩没说话,就扶着她走到观景台边上,让她能看见下面这座城市,这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。
他从兜里掏出个老款的拍立得,这是他在安全屋抽屉里翻出来的,是雅娜她爸的东西。
“站好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。
辕下意识的站直了,有点不安的整了整衣角。她想笑,但嘴角怎么都翘不起来。风吹起她的头发,脸色有点白,那双眼睛也雾蒙蒙的,透着股迷茫。
轩举起相机,框住了女孩跟她身后的天空跟废墟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,相纸慢悠悠的从相机里吐了出来。
半小时后。塔底下,有家咖啡馆还开着。
咖啡的苦味跟土腥味混在一起,闻着怪怪的,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。
轩把那张显了影的照片放桌上。
照片上,辕安安静静的站着,风吹着她衣角,眼神有点空,不知道在看哪儿。她背后是正在修理的中州城,还有一片干净得不像真的天空。
照片看着很平静。
“哥,”辕看着照片,小声问,她指着照片里的自己,那口气特别小心,“我……是不是忘了什么特重要的事?”
轩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辕。那丫头的眼睛里,不是好奇也不是怀疑,就是一种打心底里冒出来的害怕,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样。
那场“双子共鸣”救了整个城,但也把她脑子里最重要的东西给擦掉了。他们兄妹俩以前的事儿,现在啥都没了,一片空白。
轩放下咖啡杯,杯子跟桌子“咚”的响了一声。
他没回答,伸手用指头,轻轻的把她嘴角的奶泡抹掉。他的动作很轻很慢,特别珍惜。
“你什么都没忘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又哑,每个字都说的很重,跟发誓一样。
“就算你忘了,我帮你全想起来。”
“从我们第一次在公园练剑,到你第一次给我做饭。”
“从你怕打雷躲我被窝里,到昨晚……你挡在我前面。”
“所有事,一个字一个画面,我都不会让你忘了。”
辕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她不知道为啥想哭,就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又酸又涨,但又特别踏实。她低下头,眼泪“啪嗒”掉在照片上,晕开一小块。
轩没再说话,就这么看着她,好像要把她现在的样子连着那滴泪,一起刻进骨子里。
他拿起那张湿了的照片,想收进口袋。
就在这时候,他眼神定住了。
照片背景那片干净得不像真的天空里,云不对劲。
云的影子看着像一张脸。一张又大又扭曲,全是恶意跟嘲笑的……鬼脸。
那张脸,好像正穿过照片跟时间,冷冰冰的盯着他。
轩的血一下子从头凉到脚。屋里明明不冷,他后背的汗毛全炸起来了。
这不是幻觉。
是个更高维度的东西,用一种他根本想不明白的法子,把自个儿印在了这张小破照片上!
“哥?咋了?”辕看他不对劲,抬起那张还挂着泪的脸。
轩没回答。
因为他眼前,那个安静了三天的系统界面,突然亮了。
不是平常那种蓝光。
是血红色的,跟警报一样狂闪!
一行从没见过的高级警告,跟用血写的一样,狠狠的扎进他眼睛里!
【警告!警告!检测到S级敌对序列反应!】
【威胁等级:灭绝】
【来源追踪……失败!】
【信息解析……失败!】
【唯一可识别代号……】
血红色的字,在轩眼前慢慢聚成了两个字,冷得能把人冻住。
【霜寒】
“嗡——”
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猛的震了一下。
轩的动作特别僵硬,一卡一卡的,掏出了手机。
屏幕上,是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。
没威胁也没挑衅,就一句话,说的很平淡,但比任何骂人的话都让人发毛。
“你以为这是结束?这只是‘霜寒’的开始。”
咖啡馆外面太阳还挺好。
街上的人还在废墟里,努力想活下去。
辕也还是用那种迷茫又依赖的眼神,担心的看着他。
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但轩知道,全变了。
“浊流”不是敌人,他们就是棋子。
“归墟”不是完结,只是个开头……
他慢慢的,把那张有鬼脸的照片,还有那条宣战一样的短信,一起收了起来。
他抬起头,眼神好像穿过了咖啡馆的玻璃,穿过了中州的废墟,穿过了这片刚干净了点的天,看向了更远更黑的地方,那片没人知道的星空。
他笑了。
笑的跟之前不一样,不生气也不难过了,就是一种平静的……疯。把所有事都踩脚底下的那种感觉。
风又吹起来了。
吹动了他洗的发白的衣角,也好像吹来了一场叫“霜寒”的大雪。
他小声说,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这才刚开始……路还长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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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:霜寒与遗迹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