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城的六月,很热,柏油路都晒软了。
咖啡馆里冷气开的再足,也挡不住窗外的热浪。
轩的指尖,停在桌上一张拍立得照片边上。
照片里,辕身后,那片天蓝的很干净。
但蓝天里,藏着一张鬼脸。
他跟前那杯黑咖啡很烫,冒着热气。
一个六角形的,很透亮的东西,穿过了玻璃窗跟馆内的冷气,飘了下来。
它掉进黑褐色的咖啡里。
没化。
就这么躺在咖啡中间,像一颗钻石。
是雪。
轩抬起头。
窗外,整条街的人都抬起了头。
第二片,第三片,成千上万的雪花,就这么从没云的晴天里掉了下来。
蝉叫声一下就没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街上汽车的盖子,行人的头发,几个呼吸的工夫,就盖上了一层白霜。
气温掉的很快,不正常。
“哥......”辕下意识抱紧胳膊,牙齿在打颤。
轩没说话,脱下自己的外套,给妹妹披上。他的眼神穿过大雪,落在咖啡馆门口。
门被推开,一团白色的冷气涌了进来。
雅娜站在门口,她只穿了一件T恤,嘴唇冻的发紫,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战术平板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冰碴子。
轩的视线从她脸上,移到她手里的平板上。
“哪儿?”
“城外八百里,静默荒原。”雅娜快步走过来,把平板放桌上。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,一个红点在疯狂的闪。“照片里的高维信息,信号源头就在这。还有这个。”
她手指一划,屏幕上是另一张图。
一块烂了的,很旧的地图碎片。
“对上了。”雅娜的声音很低。
轩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照片,跟那片没化的雪花,一起塞进口袋。
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中州城北门。
这地方以前防守最严,现在就一个大口子,临时拿铁丝网跟路障围着。
起重机的长胳膊在远处慢慢的动,空气里都是土跟铁锈的味道。
雅娜站在路障前,换了件厚外套,但脸比六月的雪还白。
“我写了个小程序,可能帮你挡掉追踪信号。”她把一个新的战术终端塞进轩手里,那金属壳子冰的人骨头疼,“别死。”
“嗯。”轩接过来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,她的手更冷。
雅娜的眼神越过轩,落在他身后的辕身上。
辕紧紧抓着轩的袖子,她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熟又有点陌生的女孩,眉头痛苦的拧着,嘴巴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感觉脑子里有把锁,锁了一个很重要的名字。
“我......”辕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叫,“我们......认识?”
雅娜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脸上没啥表情,旁边的手攥成了拳头,指甲都陷进肉里。
她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。
“认识。我叫雅娜。”
“等你回来,我再告诉你,我们的故事。”
轩伸出手,轻轻的按在辕的头顶,安抚她。
“我们走。”
他没再看雅娜。
不敢看。
他拉着辕,走出了这座城,这座他们曾经用命保护的城。
身后,雅娜站在大雪里一动不动,直到他们兄妹的背影,彻底消失在荒原尽头。
出城十里。
脚下是裂开的地,全是战争留下的疤。
天上的太阳碎了,光从灰云缝里漏下来,冰冷,没一点温度。
雪,越下越大。
轩停下脚步。
他把辕护在身后,看向前面。
路中间,站着一个人。
一身白风衣,在冷风里一动不动。脸上戴着个寒冰面具,反着光,看不清脸。
那人没说话。
也没多余的动作。
他就慢慢的抬起右手。
“轰——”
轩脚下的地,突然炸了!
炸开的不是土,是冰!
无数一人多高又尖又利的冰棱,从地里冒出来,一下就把他们俩围住了。
一股极冷的寒气,顺着地面,爬上轩的脚脖子。
这是他没见过的力量。
不是能量,是把元素法则,变成了实体!
轩的剑,已经出鞘。
风在叫,一道青色的风刃,带着撕开空气的声音,砍向一根冰棱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。
风刃在冰上,就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,然后就散了。
那冰,硬的离谱。
属性被克制了。
轩的心沉了下去。
白衣人好像对这结果挺满意,他又挥了挥胳膊。
更多的冰棱从四面八方刺来,封死了所有退路,成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绝望笼子。
轩的剑光,在冰棱中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所有攻击都挡了。但每次撞上,都有一股冷气顺着剑传过来,侵蚀他的胳膊,让他动作越来越慢。
“哥......”辕的声音里全是害怕。
轩没回话。
他的脑子在飞快的转。
不行,不能硬碰。风的锋利,切不开这东西的“理”。
师傅的话,在他脑子里闪过。
“风,不止能切,还能......震。”
白衣人没耐心了,他五指一抓,所有冰棱一下合成一个巨大的冰锤,对着头就砸了下来!!
冰锤上冒着冷气,过来的时候,空气都快被冻住。
面对这一击,轩没躲。
他甚至收了剑刃上的风。
他双手拿剑,平举剑身,迎上那个大锤子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很低,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,从剑身上传出来。
轩把所有力量,都灌进剑里,不是为了砍,是让整把剑用肉眼看不见的频率,疯狂的震。
剑尖跟冰锤,碰在一起。
没有天崩地裂的响声。
那个能砸平一座小山的冰锤,碰到剑尖的那一下,停了。
接着,一条条细密的裂纹,从碰到的点开始,疯了一样的散开。
“咔嚓......”
冰锤,没碎。
它一下变成了无数最细小的冰晶粉末,跟一团炸开的烟一样,散了!
面具下,好像“咦”了一声。
就是现在!!
轩脚下发力,一样的震动频率顺着他的脚底,传到地上。
“轰!”
他脚下的冰层,连着整个冰笼子,一下全碎成了漫天冰渣!
他的人,变成一道青光,穿过了那片冰晶迷雾。
一剑,点出。
剑尖,没声音的,顶在了白衣人的喉咙上。
那恐怖的震动,让那张冰面具寸寸碎裂。
白衣人的身体没流血,而是飞快的融化,变成一滩黑灰色的雪水,渗进干裂的地里。
一个冰冷,没任何感情的声音,在空气里响起来。
“凛冬将至......”
“你的风,吹不进那座塔。”
天上的乌云散了,六月的雪,也停了。
灼热的太阳,又照着大地。
刚才的一切,好像是幻觉。
轩站在原地,剑尖上还有一丝冷气。他看着那滩正在蒸发的雪水,又抬头看静默荒原的尽头。
塔......
又是塔。
他慢慢的收剑回鞘,风吹起他的衣角,卷起地上一片雪。
他小声对自己说,那声音,轻的只有风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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