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这城市的清晨，总有股洗不干净的灰尘味。
天光从高楼的缝里漏下来，在公园的树荫道上切出一块块的光影。轩站在这光影里，长长的呼吸，跟周围的风好像混到了一起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剑，又旧又没开刃，是家里传下来的。剑身黑乎乎的，照不出人脸，就感觉很老旧。
“哥，歇会吧，喝口水。”
旁边长椅上，辕合上了手里的书。书安安静静的躺她腿上，但她的眼神，早都跟着轩的身影转悠半天了。那眼神里有担心，有依赖，还有点她自己都没发现的，死死盯着的专注。
轩没回头，只是慢慢的收了剑，平稳的吐出一口气。
“不累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好像怕吵到这早上的安静。
辕没再劝，就是拧开保温杯盖子，安静的等着。她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，一练起剑来，就跟傻了一样。
轩闭上眼，脑子里冒出那本发黄破书上的四个字——“听风之式”。
书上说，风有声音，也有形状，更有魂。真正的剑客，听的不是风声，是风的脉搏。
他放松绷紧的肌肉，让身子跟着呼吸小幅度的动。四周的声音慢慢变远，汽车的喇叭声还有远处人说话的声音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，是一种更细小的，更根本的动静。一片要掉没掉的干叶子，在空中打着转，那轨迹在他脑子里清楚的很。一股气流从东边过来，轻轻的擦过他的脸，带着早上花草的湿气。
就是现在。
心里一想，身子已经动了。没使劲，也没招式，就是顺着那股感觉，把手里的长剑递了出去。
这一剑，没声没息。
没有破风的声音，没有吓人的气势。
但是，十米开外，那片打转的枯叶，在空中一下子断成两半。切口平滑的跟镜子面似的。
轩突然睁开眼，眼睛一下瞪大了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想听的风声没响，耳朵里反倒是冒出一个冰冷没感情的机器提示音，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【检测到适配灵魂……序列共鸣……】
【“千风之纹”，开启。】
眼睛前面，没屏幕没光点，就是一圈圈又老又复杂的纹路飞快的散开，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懂的图案。
然后，他身边的空气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，猛的凝固了。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骨头都开始咯吱响。
“呃……”
轩喉咙里痛苦的哼了一声，长剑脱手，哐当一下掉在地上。
“哥！！”
辕的身影飞快的冲过去，书掉地上也顾不上了。她冲到轩身边，在他快要跪下去的时候，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就在两人身体碰到的那一刻，辕白白的手臂上，一道很淡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就没了，快的跟幻觉一样。她自己没注意，只感觉一股热乎气从手心流进哥哥身体里。
轩的身子猛的一抖，那股要把他压碎的压力突然就没了。代替的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弱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每个字都说的特别费劲。
辕什么也没说，就是用力的把他架起来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。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，不是没力气，是害怕。她能感觉到，刚才那一下，哥哥的命就跟风里的蜡烛火苗一样，随时都可能灭。
轩的视野里，那水墨画一样的图案慢慢清楚了。
【序列开启成功，能量消耗98%。】
【发布新手任务：于日落之前，捕捉一缕“活风”。】
活风？
啥是活风？
轩靠在妹妹瘦但很稳的肩膀上，看着自己因为没力气不停哆嗦的手，又看了看地上那把黑乎乎的旧剑，还有远处那两片被切开的落叶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熟悉的那个世界，碎了。
“我们……回家。”辕的声音很坚决，不让人反驳，她捡起地上的剑，扶着轩，一步一步往公园外面走。
轩没有反抗，任凭妹妹带他走。
当早上的最后一丝光穿过薄雾，彻底照亮这条街的时候，风声又响了。只是这一次，在轩的耳朵里，那不再是单纯的空气流动，而是一段段有高有低的旋律。
他感觉，风的声音不一样了。
就在他们兄妹俩转身走开的时候，公园对面，一辆黑色的轿车里，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。车窗玻璃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，只留下一片黑。
那辆车，没有牌照。
它就安静的停在那儿，像个趴在影子里的大怪物，不出声的看着猎物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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