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夜雨归途中，我让风带路。
这片黑跟安静没持续多久。
“哗啦——”
头顶传来怪响，跟着，一坨冰冷的液体直接倒了下来。不是水也不是雨，是混着冷却剂跟地下潮气的黏糊玩意儿，一股化学腥味，还有点铁锈味儿。它们砸在地上，溅起幽蓝的泡沫，又顺着管子缝，流成一条条小溪。
“哥，这是……”辕扶着轩，她的皮被这液体一碰，冷的刺骨。
轩眉头锁死。他的风感被挡了一下，又重新散开，他感觉到的不只是液体在流，还有种更细，更要命的波动。
“雨里有剑。”轩低沉道，带着警告。他猛的一把拉着辕后退，就在他俩动的时候，好几道银光从“雨”里射出来，准准的插在他俩刚才站的地方，插进硬邦邦的墙里，留下几个深深的划痕。
那不是雨点，是液态金属变的刀子，有东西在控制，杀气很重。
“小心，这雨……活的。”辕的声音发抖，她的幽影步在这窄道里不好用，因为每一滴“雨”都可能是一把刀。
轩没吭声，他握紧“风逆”，风元素不再收着，变成一张看不见的网，把他跟辕罩住。他不再想着全挡住，而是去感觉每一滴“雨”的路线，猜它们会落在哪。
“左边三尺，三道弧线。”轩低喝一声，手里的“风逆”猛的一转，一道气墙凭空出现，准准的挡住三道飞来的“雨刃”。金属跟气流撞上，声音刺耳，火星子乱溅。
他俩顺着通道往里走，那“夜雨”下的更大更急，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哭。每次拐弯，每次跳过去，都危险的很。轩的每一步都踩着风的节奏，身子在窄缝里躲来躲去，好像风里的柳絮，看着没劲，其实把所有杀招都给化解。辕跟在他后面，她的幽影步在轩的风带着下，也更好用。
总算，他俩穿过一道烂的不成样子的铁门，眼前的景让他俩都看呆了。
这是个挺大的地下空间，不像洞，更像个废弃的“神庙”。很高的顶被一堆生锈的钢梁撑着，上面缠满了粗大的光缆。空气里有股冷的，工业味的严肃感。中间，一个用一堆服务器机柜搭起来的“祭坛”立着，上面全是闪烁的灯跟密密麻麻的口。
雅娜，就吊在“祭坛”正上方。她的手腕脚踝被冰冷的铁环箍住，十个指头被几十根头发丝那么细的数据线连着，这些线跟血管似的，一直通到运算矩阵的深处。她闭着眼，脸白的吓人，身子跟着数据流一抽一抽的，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。
她的终端，就飘在祭坛最顶上，发出“叩叩”的怪声，那不是超度鬼的木鱼，更像是抽打活人的鞭子。
“雅娜！”辕的心猛的一抽，这一声喊，撕破了地下的安静。
“入侵者。”
一个又低又威严的声音在空间里响。
轩跟辕猛的转身，看见一个高大壮实的男的，从“祭坛”的影子里走出来。他没有星辰使徒那种冰冷的机器感，反而全是男人的阳刚跟力量。古铜色的皮，肌肉跟石头一样硬，眼睛跟火炬一样亮，有股打过很多仗的霸道。他穿着一身很合身的东方武者衣服，身上没有法则波动，却给人一种动不了的压力。
“星辰使徒，破军。”轩的瞳孔缩了下，他认出这人了。
破军没回话，只是慢慢抬起右手，握成拳。那拳头，好像能把山打碎，把天打开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破军的每个字，都很有力，好像能震动空气。
“放开雅娜。”轩手里的“风逆”剑尖指着破军，风元素在他指尖跳，随时准备爆开。
破军嘴角撇了下，有点冷。“她已经是系统的一部分，她的想法，她的痛苦，都会给‘秩序’当祭品。”
“废话少说！”辕吼了一声，身影一下就虚了，变成影子扑向破军。她的手掌带着黑乎乎的能量，直奔破军的胸口。
破军不躲不闪，只是稍微侧了下身子，左胳膊猛的一抬，准准的挡住辕的攻击。一声闷响，辕的幽影步被巨大的反震力震散，她被震的退了好几步，虎口发麻。
“太慢。”破军的声音有点不屑，他没用法则，光靠肉体力量，就让辕扛不住。
轩知道，破军比之前的巡夜者强太多。他的力量不虚，只有纯粹的集中跟爆发。
“辕，退开！”轩低喝一声，人跟电似的，一下插进破军跟辕中间。手里的“风逆”不再是轻轻的点，而是带着破风的尖啸，直接劈向破军的头。
破军眼里闪过一道光，他没躲，右胳膊猛的向上挡。“风逆”的剑刃砍在铁一样的肌肉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轩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震回来，虎口瞬间裂开，人倒飞出去，重重的撞在后面的服务器机柜上。
“噗！”一口血喷出来，轩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。
“哥！”辕惊呼一声，想上来，被轩抬手拦住。
“这是……纯粹的肉体力量。”轩擦掉嘴角的血，眼里烧起了从来没有过的战意。他体内的风元素快没了，但他的意志，却从来没这么硬过。
破军没追着打，他只是冷漠的看着轩，跟看一只蚂蚁一样。
“星辰监察者的力量，远不是你们凡人能想的。”破军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压力，整个地下空间好像都在他脚下发抖。
轩深吸一口气，他能感觉到破军身体里那股强大的气血，那是一种跟法则完全不同的力量，更原始，也更纯粹。
“风逆！”轩又举起剑，这次，他不管速度跟准头，把全身的力量，包括身体里剩下的风元素，全都灌进剑里。剑身发出微弱的嗡嗡声，白金色的光一闪一闪。
“风之残响！”
轩的身影又冲出去，他不再是光，而是带着一种拼命的决绝。剑刃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，直奔破军的胸口。
破军眼里闪过一丝轻蔑，他又挥起拳头，跟铁锤似的砸向轩的剑。
“轰！”
巨大的冲击力又把轩震飞，他手里的“风逆”差点脱手，身子在空中翻滚好几圈，重重的摔在地上。他的胳膊传来撕裂一样的疼，骨头咯吱作响。
“哥！”辕冲上去，扶起轩，眼眶红了。
“别过来！”轩一把推开辕，他知道破军的目标是他，不能让辕冒险。
破军一步步走向轩，脸上没任何表情，只有绝对的冷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抬起右拳，拳头上闪着淡淡的金属光，明显是把全身的力气都聚起来，准备给轩致命一击。
轩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他身体里的力量已经没了，每一寸都在喊疼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耳边传来雅娜那“叩叩”的怪声，还有父亲模糊的背影。
“风……风的路线……”
就在这死路里，轩的脑子里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他猛的闭上眼，不再去看破军的动作，而是去感受。
风，哪儿都有。它在空气里流，也在活物体内流。破军的肌肉，他的气血，他每次呼吸，都在带着微弱的气流。
“风之指南……”
轩的意识，在这一刻变的无比清楚。他不再是单纯用风元素，而是把自己的感觉，融进破军的肌肉纤维里。他“看见”破军身体里气血的流动，感觉到他每一块肌肉的收缩跟放松，甚至猜到他要发力的方向和角度。
那是一种超越肉眼的感知，一种跟风合为一体的境界。
破军的拳头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猛的砸下来。
可是，就在那拳头要碰到轩身体的一刹那，轩动了。
他没站起来，身子猛的往右一滑，手里的“风逆”跟毒蛇似的，换了个怪角度，准准的捅向破军的胳肢窝。
那里，是破军力量爆发的中心，也是他气血流转最弱的点。
“噗！”
没有金属声，没有巨响，只有一声很轻的，像布被撕开的闷响。
“你……”破军的瞳孔猛的放大，他的拳头在离轩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，突然停住。他低头，看着插进自己胳肢窝的“风逆”，眼里全是信不过的表情。
轩的剑，没插深，却用一种极致的震动，把破军身体里那股巨大的气血之力，瞬间搅碎，让他爆发的势头一下就停了。
破军的身子猛的一抖，他脸上，第一次有了痛苦的表情。他想反击，但体内的气血跟决堤的洪水一样，瞬间散了，全身的力气潮水般退去。
轩没给他任何机会，他猛的拔剑，带出一片血。然后，剑尖又闪电般刺出，准准的命中破军的喉咙。
“咔嚓！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听的很清楚。破军的身子猛的一僵，眼里的神采迅速变暗，他的身体在惯性下，慢慢往前倒，最后，轰的一声倒在地上。
整个地下空间，又安静下来。
轩拄着“风逆”，大口喘气。汗水跟血水混在一起，顺着脸往下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但他做到了。
“哥……”辕冲过来，声音带着哭腔，扶住轩摇摇欲坠的身子。
轩没说话，他只是看向“祭坛”上吊着的雅娜。那“叩叩”的怪声，现在听着，竟然有点悲伤。
“快去救她。”轩的声音沙哑，但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。
辕猛的擦干眼泪，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。她冲向祭坛，用幽影步躲开那些数据线，小心的解开雅娜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。
雅娜的身子软软的倒下，被辕轻轻抱住。她的呼吸很弱，脸白的跟纸一样。
“雅娜，醒醒！”辕轻声喊，着急的摇着她。
雅娜的眼皮动了动，艰难的睁开一条缝。她的目光很散，但还是努力的看向祭坛顶上的终端。
“快……破译……”雅娜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，每个字都带着极度的痛苦，她的手指，抖着指向那些连着她的数据线。
轩拖着累垮的身子走上前，他看到雅娜的十个指尖，已经被数据线磨的血肉模糊，能看见白森森的指骨。
“雅娜……”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，滚了下来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雅娜嘴角流出一丝血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猛的抬起右手，食指跟中指并拢，跟剑指一样，准准的切断了连着自己指尖的所有数据线。
“嗤——”
数据线一断，雅娜身子猛的一抖，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，全身爆开刺眼的金光，那光像燃烧的生命火，瞬间点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……”雅娜的眼神在金光里，短暂的清醒了一下，她的目光落在轩的身上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决绝。
“这系统……它不是外挂……”雅娜的身体在金光里，慢慢变虚，她的声音也变的飘渺，但清楚的传进轩跟辕的耳朵里。
“它……是父亲抽干自己生命……为你做的……防火墙……”
“轰！”
雅娜的身体在金光里彻底消失，变成无数金色的光点，跟萤火虫似的，在空中飞舞，最后，全都涌向祭坛顶端的终端。
终端的屏幕瞬间亮起，无数高维符号和数据流跟瀑布一样流下来，原来那“叩叩”的怪声，现在变成了急促激烈的电流声。
一个熟悉的系统界面，出现在轩跟辕的眼前。
【系统核心权限获取中……】
进度条飞快的跳，1%……50%……90%……
然后，在99%的位置，停住了。
【警告！！最高情绪密钥缺失！！】
【系统权限获取，停滞！！】
【倒计时：36小时！！】
轩跟辕呆在原地，雅娜最后那句话，跟晴天霹雳似的，直接把他俩干懵了。父亲用命做的防火墙？最高情绪密钥？
轩紧紧握着手里的“风逆”，剑格冰凉。他抬头，看着那停在99%的进度条，还有那刺眼的红色警告。
36小时。
这又是什么意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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