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，黑的跟墨一样，泼满了中州这座钢铁城市。轩的心，比这夜色还沉。
那张画着怪符号的草稿纸，就跟一根刺，扎在他脑子里。镜子里辕那冰冷的眼神，更是一个怎么都忘不掉的潭子，让他每次看到身边这个笑嘻嘻的妹妹，心脏都跟被一只手攥紧了，凉飕飕的。
“哥，想什么呢？这家‘巷子口’的馄饨，你不是最爱吃吗？”
辕的声音把轩从胡思乱想里拽了回来。她穿着件白T恤，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，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，一股子青春的劲儿，跟他记忆里那个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一模一样。
要不是亲眼看见，谁信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，能有那么冷漠的时候？
轩压下心里的怀疑，挤出个笑：“没啥，在想明天早上还练不练剑。”
“当然练。”辕想都不想就回答，把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推到他跟前，“你的剑，就是我的命。”
她声音很轻，但口气重的跟发誓一样，砸在轩的心上。他抬头看她，那眼神里全是依赖跟信任，一点别的东西都找不到。
是幻觉吗？
轩拿起勺子，搅着碗里的馄饨，热气把他眼睛都弄模糊了。
他们坐的位置在小吃街最里头，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。周围都是吃饭的吵闹声还有锅碗瓢盆的声音，混着饭菜的香味，特别有人间烟火的感觉。但轩身体里的“千风之纹”这时候却不安的动了起来。
风，不对劲了。
不再是正常流动的风，而是被什么东西硬给拧断了，发出一阵阵听不见的惨叫。周围的吵闹声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隔开了，一种要杀人的安静，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围过来。
“辕，我们走。”轩放下勺子，声音压的很低。
“怎么了，哥？”辕发现他不对劲，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轩话刚说完，小吃街那头的巷子口，就冒出几个人影。他们都穿着黑风衣，领子立着，帽子压的低低的，跟鬼一样融进黑夜里。他们一点声音没有，就那么安静的站着，就把整条巷子的活气都给掐死了。
周围吃饭的跟摆摊的好像没看见他们，还在继续说笑，那份热闹跟这边的死寂，看着特别奇怪。
“哥......”辕的声音有点抖，她下意识的抓住了轩的衣角。
“别怕，有我。”轩把她护在身后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个黑衣人。他的手，已经按在了腰上那把用布条包着的旧剑上。
黑衣人动了。
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，走的很稳，不快，但是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，一步步的逼过来。
轩拉着辕，转身就跑。这不是怕，是本能的反应。对面人多，一看就不是好人，在这打起来伤到别人就不好了。
他拐进一条岔路，一头扎进了跟迷宫一样的老城区。
石板路被时间磨的光滑，上面有一层浅浅的雨水，映着头顶乱七八糟的霓虹灯。轩每踩一步，都溅起水花。他能清楚的“听”到后面追兵的脚步声，他们跟甩不掉的苍蝇一样，不远不近的跟着，连呼吸的节奏，都跟风的惨叫一个拍子。
这是个陷阱。
一个专门给他准备的，用风做的笼子。
“这边！”辕突然拉了他一把，指着一条更窄的死胡同。
轩愣了一下，但因为信他妹，他一点没犹豫，跟着冲了进去。
胡同底，是一堵长满青苔的高墙，又冷又绝望。
“咚、咚、咚......”
沉闷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了。五个黑衣人堵住了他们唯一的路，巷子里的灯光被他们的身影切的稀碎，在积水地上照出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空气都停了。水滴从旧房檐上掉下来，砸在水洼里，“滴答”一声，清楚的跟敲在心上一样。
“交出‘风之纹’的序列核心，你们可以活。”带头的黑衣人开口了，声音很沙哑，跟砂纸在磨一样。
轩瞳孔一缩。他们知道！他们知道“千风之纹”！
“我不知道你们说啥。”轩慢慢抽出腰上的旧剑，布条掉下来，露出那黑乎乎没开刃的剑身。
“找死。”
带头的黑衣人手一挥，左右两个人跟豹子一样扑了出来。没啥花里胡哨的招式，就是最直接最要命的攻击。一个人掏轩的喉咙，一个人扫他的下盘，配合的很好，下手特别狠。
轩基本没跟人打过。但在“风之视野”里，俩人的动作在他眼里慢放了无数倍。他能看见他们肌肉怎么动的，能猜到拳头会打到哪。
身体，跟不上脑子。
他特别悬的侧身躲开喉咙那一下，剑往下沉，挡住了扫向腿的那一脚。
“铛！”
一声闷响，旧剑跟对方包着铁皮的军靴撞在一起，一股大力传来，震的轩虎口发麻，整条胳膊都在抖。
这力气，比正常人大太多了！
一下没打中，俩人攻的更猛，拳脚跟下雨一样打过来，把轩所有能躲的地方都封死了。轩只能靠“风之视野”猜，狼狈的挡着、退着，每撞一下，都让他胸口发闷。
他就跟暴风里的一条小船，随时都能翻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啤酒瓶呼的从他耳朵边飞过去，准准的砸在左边那个黑衣人的太阳穴上。
“砰！”
玻璃碎了，酒到处都是。那个黑衣人动作停了一下，哼了一声。
是辕！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角落的几个空酒瓶，小脸上一点没有害怕，眼神冷静的可怕。她没打近的那个，而是打了角度最难，最能给轩帮忙的那个。
这一下的空档，对轩来说，够了。
他不再犹豫，身体顺着风的感觉，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步特别巧，正好躲开右边那人的拳头，手里的旧剑用一个怪角度，从下往上，递了出去。
没剑刃，他用的是剑脊。
“砰！”
剑脊狠狠的敲在对方下巴上。那人哼了一声，仰头就倒，牙混着血沫飞了出去。
解决一个！
但轩还没来得及喘气，巷口带头的那个黑衣人动了。他速度快的轩都看不清，轩只看到一个影子，尖锐的破风声已经到了胸口。
躲不开了！！
就在这要命的时候，辕的身子跟猫一样，猛的撞在轩的腰上，把他撞的一个趔趄。
“噗嗤！”
一声刀子捅进肉里的轻响。
轩的瞳孔一下缩成了针尖。他看到，一把发着寒光的匕首，从辕的后背肩胛骨那穿了出来，带出一大捧热血。
“辕！！”
轩吼了一声，胸口跟有火山要喷发一样。一股控制不住的暴力跟疯狂，一下就把他的理智给吃了。
辕的脸贴在他背上，脸白的跟纸一样，但一声都没吭。她只是用尽力气，把一个冰冷的东西塞进了轩的手里。
“哥......用它......”
那是一把剑。
一把真正的剑！剑柄又冷又硬，手感很熟。剑身又长又窄，在暗光里，泛着能吸人魂的冷光。
“杀了他......”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，轻的跟一阵风一样，但冷的刺骨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……符合开启条件……】
【“剑舞模式”，开启。】
冰冷的系统声在脑子里炸开。轩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。周围的一切都在掉色，只有眼前那个拿匕首的黑衣人，特别清楚。
他松开手里的旧剑，让它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他握紧了辕给他的那把钢剑。
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，巷子里所有的霓虹灯，头顶的路灯，在同一时间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全灭了。
世界，一片漆黑。
只有一双眼睛，亮了起来。
轩的眼睛。他的瞳孔里，好像有风暴在转，无数青色的符文在里面生了又灭。
他动了。
没有愤怒的吼叫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他的身体舒展开，用一个几乎是跳舞的姿势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那一步，踩在水洼上。
水面没溅起水花，而是跟扔了石子的湖面一样，荡开一圈圈能看见的波纹。
带头的黑衣人心里疯狂报警，他拔出匕首，猛的往后退。但他吓傻了，发现自己的身体跟陷进泥里一样，周围的空气粘的要命，动一下都特别费劲。
轩迈出了第二步。
他的动作变得很柔美，长剑在他手里，不像杀人的刀，更像是跳舞用的绸带。剑尖划过，带起了地上的积水。
那些脏水，被剑尖带着，好像活了一样，变成一条条透明的水线，绕着他转，飞舞。
“在碧水流影中，我的剑......”
轩在心里念叨，好像在念一首很老的诗。
“......像划破长空。”
第三步落下。
他整个身体跟一张拉满的弓，一下绷紧，又瞬间放开。所有的动作，所有的力量，都集中在手里这一剑上。
他没刺任何人。
他只是把剑，轻轻的，往前一挥。
“哗——”
绕在他身边的几十条水线，这一刻，好像听到了命令，一下绷直，变成了几十把锋利的水刀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叫，朝着巷口的所有黑衣人，射了过去！
没有惨叫。
因为水刀的速度，比声音快。
巷口的黑衣人，身体僵在原地。他们的脸上，还带着吃惊的表情。下一秒，他们的风衣，他们的身体，从脖子到胸口到肚子，同时裂开一道道细细的血线。
“噗通、噗通......”
五具身体，跟抽了骨头的麻袋一样，软软的倒下去，没声了。血从他们身下冒出来，染红了那片水洼。
一剑，全灭。
巷子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，只有浓浓的血腥味，在粘稠的空气里飘着。
轩慢慢转身，他眼里的青色符文慢慢消失，恢复了正常。那股控制一切的力量，跟潮水一样退了，巨大的虚弱感一下就冲了过来。他晃了一下，用剑撑住地，才没倒下。
“辕......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无尽的后怕。
辕靠着墙，脸白的跟一张纸，肩膀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。她看着一地的尸体，看着撑着剑大口喘气的轩，眼神复杂的不行。有高兴，有痛苦，还有一丝......解脱了的感觉。
轩挣扎的走到她身边，想扶她起来：“我送你去医院！”
“不用。”辕摇摇头，她伸出没受伤的手，轻轻按在自己的伤口上。
就在轩吃惊的眼神里，一圈淡金色的花纹，从她手心亮起来，跟水波一样散开。那吓人的伤口，居然用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开始长好。
几秒钟后，她拿开手时，那里的皮肤光滑的跟新的一样，连个疤都没有。
轩的心，沉到了底。
他看着一点事没有的辕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从带头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徽章。徽章在血水里半沉半浮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，少了一半的“风”字图案。
这个图案，跟他看过的辕草稿纸上那些怪符号，居然有七八分像！
所有事都对上了。
神秘的黑衣人，精准的埋伏，对“千风之纹”的了解，辕不正常的冷静跟帮忙，她凭空拿出来的钢剑，她那想不通的自愈能力，还有，那徽章上的符号……
所有的线索，都指向一个让他喘不上气的答案。
轩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妹妹，那双他看了十九年的眼睛，这时候却变得特别陌生。他的嘴唇抖着，每一个字，都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。
“辕，你到底是谁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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