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余韵,我让风的旋律永留心间。
中州城外有条老街,街尾藏了个不起眼的古董铺子。
门脸不大,木匾都掉色了,上面写着“归风古玩”四个字。
铺子里常年一股旧木头味,混着点土腥跟铁锈气,安安静静的,好像时间在这里都走不动了。
一年了。
自从那场把天都吞了的白光过去,中州城跟重造了似的。
天上看得到流云组成的“千风之纹”图腾,还很清楚,那是凡人跟“神”干了一架后留下的记号。
星辰使徒没了,高维裂缝也补上了,人类总算能自己说了算。
雅娜的意识跟城市系统融到一块,成了法则,成了哪都有的“风语者”,守着这地方,但再也变不回人了。那些曾经厉害到不行的超凡力量跟法则,也在那场“补天之局”后,全都没了动静。
这会儿,铺子里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的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一个高个背影的青年,正坐在柜台后头,拿着块细棉布,特认真的擦一把生了锈的古剑。
剑身上全是锈,剑格那还能看见个模糊的风纹,是以前“风逆”剑留下的,现在就剩一堆旧印子。
青年擦的很慢,动作稳的很,也很专心,手指头划过剑身上每一块铁锈,就跟摸那些过去的事一样。
他眉眼间没了以前的累跟尖锐,多了种说不出的平静,那感觉,跟荒原上的一口老井似的,又深又看不透。
柜台另一边,一个金眼少女趴在一堆旧书上打瞌睡。
她的头发让一根绣着祥云的红发带随便绑着,几根头发不听话的掉在额头上,随着她小小的呼吸,一动一动的。
金色的眼睛半眯着,眼角好像还有没干的泪印子,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,还是醒的时候心里难受。
“哥,这破剑你都擦一年了。”
少女的声音懒洋洋的,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她没抬头,就是伸出手在空中乱抓了下,好像想抓住什么,又好像只是为了感觉旁边有个人。
青年手上的动作没停,就是轻笑了声,声音沙哑的厉害,但比以前软多了:“它值得。”
“值得啥?”少女嘟囔一句,终于抬起头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还迷迷糊糊的,“值得你天天跟它过不去?”
青年把剑翻了个面,手指摸着那个模糊的风纹,眼神看得很远:“值得让人记住。”他顿了下,“有些事,不用闹得人人都知道,也算发生过。”
少女的眼光落在剑上,又挪到青年那双宽大的手上。她知道,他说的不是剑,是他们,是那场没人记得,但又真的发生过的“补天之-局”。
就在这时,铺子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三个穿城防军制服的兵走了进来,制服笔挺,眼神挺机警,一看就是新来的。
他们的脚步声很有节奏,一下就把铺子里的安静给弄没了。
“老板,有水吗?渴死了!”
带头的兵是个小年轻,脸上还有点嫩,但故意装的老成。他好奇的打量铺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老玩意儿,眼神里带着股审视劲儿。
青年放下剑站起来,从柜台下拿出三瓶冰水递过去。
“三块钱一瓶,不讲价。”他声音平平的,没啥起伏。
“哎哟,老板,你这水金子做的啊。”小年轻一边抱怨,一边还是掏了钱。他们看了一圈铺子,好奇的问,“老板你这些玩意儿哪搞来的?”
“到处走走,运气好碰上的。”青年平静的回答,眼神落到他们胸口的徽章上,那是“千风之纹”的简化版,在太阳底下闪着光。他的眼神里,闪过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老板,你这铺子名也怪,‘归风’……听着跟我们城里的传说似的。”另一个兵搭腔,他喝了一大口水,喉咙滚了滚,舒坦的叹了口气。
“传说?”青年挑眉,装不懂的问。
“可不是嘛!”小年轻一拍大腿,来劲了,声音里全是年轻人的热血,“就一年前那事儿,你们听过没?说咱们中州城,差点让高维来的怪物给平了!结果,关键时候,出来个‘风之神明’,一个人就把那怪物打跑了,还用他的力量,在天上刻了个大大的‘千风之纹’,把天都给补上了!”
“风之神明?”青年念叨着这四个字,嘴角翘了下,那笑里有点自己笑话自己,又有点放下了的意思。
“是啊!那不是神明是啥!”小年轻眼睛里闪着光,全是崇拜,“我们队长说了,要不是他,咱们中州城早没了!可惜啊,那位神仙,打完就没影了,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。有人说他回高维了,有人说他变成风,守着我们……唉,要能见他一面,我这辈子都值了!”
金眼少女听到这,眼角抽了抽,她偷偷抬头看青年,眼睛里带着点坏笑,那是他们才懂的默契。
青年只是笑着摇摇头:“神仙的事,咱们哪猜得到。可能就是个路过的好心人,顺手帮个忙,没留名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跟风似的,把所有过去重得要死的事,都吹散了。
“哪有那么简单!”小年轻不服气的反驳,他挥着胳膊,说着他从老辈人那听来的故事,“老板你没见过那场面,那真是天都塌了,白天跟黑夜似的!我爹说他当时躲地下室,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响声,魂儿都快吓飞了。要不是那位神仙,我们哪有今天这好日子过?”
“是啊,现在多好。”另一个兵喝了口水,感慨的说,“星辰使徒也没了,城外荒地里的怪兽也少了,这日子啊,过得踏实!”
青年没再说话,就安静的听着。他看着这帮有活力的年轻人,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向往跟希望,看着他们对“风之神明”的尊敬。他知道,他们嘴里的“神明”,就是以前那个拿命跟高维法则硬刚的自己。那份被人记住的光荣,现在就这么安安静静的,化在了夕阳的光里。
“你们慢慢喝,不急。”青年说着,又坐回柜台后面,继续擦那把古剑。
城防军们喝完水,又扯了几句,就心满意足的走了。
铺子门又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把外面的热闹跟向往,都关在了外面。
铺子又安静下来。
太阳光更红了,把青年跟少女的影子拉的长长的,在地上叠到一块。
青年放下手里的棉布,把那把古剑,轻轻的挂在墙角。
那剑不再是凶器,就是个挂在墙上的老物件,安安静静的,不惹人注意,但又好像藏着数不清的故事。它在那儿,是跟过去告别,也是对以后的一种念想。
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快要掉下去的太阳,剩下的光把天烧的通红。
他伸出手,轻轻的,摸了摸少女的头。她的头发软软的,有太阳味,也有他手心熟悉的温度。
“哥……”少女轻声叫他,她的金眼睛里,是那片火烧云,也是青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那眼睛里,没了以前的压力,只有一片安静的星空。
青年没说话,只是放在她头上的手紧了紧。
毁天灭地的力量没了。
没人再像以前那样盯着他们了。
那些不是人该有的法则也没了。
但他们换来了这铺子的安静,连呼吸都感觉特别慢特别真的安静。
换来了两个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,那种手能摸到,心能靠着的踏实。
换来了窗外这片能跟她一起看的,永远也看不完的夕阳,那种不用说话,就能刻进心里的好看。
这种自由,这种真实,这种摸得着的温暖,比什么法则都金贵。
青年把剑挂到墙上时,剑身里,好像有道星光闪了下,很快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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