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水区并非真的有水。
这个名字源于它的位置——地下三十米，旧时代地铁网络的枢纽站。这里没有自然光，全靠霓虹灯管和全息投影照明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臭氧和合成食物的味道。
林渊将卡车停在入口外的隐蔽处，开启了`[光学迷彩]`和`[信号屏蔽]`。
“只能步行进去。”林夏提醒道，“深水区禁止载具进入。而且……你的侵蚀度25%，在入口扫描时可能会报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渊下车，整理了一下风衣，试图遮住左手手肘以上的黑色纹路。但那种数据辐射的气息是掩盖不住的。
入口处，两个穿着防爆甲的守卫拦住了他。他们手中的扫描仪发出绿色的光束。
“身份牌。”守卫机械地说道。
林渊递上一块从清道夫那里缴获的身份卡。那是死人的卡，信息已经抹除重写。
扫描仪闪烁了几下，显示`[通过]`。
但当光束扫过他的左手时，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
`[警告：高熵值个体]`
`[侵蚀度：25%]`
守卫立刻举起了枪：“先生，根据规定，侵蚀度超过20%需要佩戴抑制器才能进入。”
林渊面无表情地看着枪口：“我没有抑制器。但我有这个。”
他微微张开左手，露出一缕黑色的数据流。那流影在空中扭曲，仿佛具有某种生命力。
守卫愣了一下。在深水区，高侵蚀度通常意味着危险，但也意味着……力量。很多雇佣兵和改装师追求这种极限状态。
“这里是黑市，不是养老院。”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守卫身后传来。
一个坐在悬浮轮椅上的老人滑了出来。他浑身上下只有大脑和脊柱是肉体，其余部分都是精密的机械义肢。一只眼睛是红色的镜头，另一只则是正常的浑浊眼球。
“老K。”守卫恭敬地退开。
林渊瞳孔微缩。`[代码视界]`自动发动。
`[对象：老K]`
`[状态：机械融合度85%]`
`[规则：绝对鉴定]`
`[权重：S级]`
这是一个真正的强者。如果把规则碎片比作武器，那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武器。
“年轻人，你的手很有意思。”老K的机械眼转动，聚焦在林渊的左臂上，“不是普通的侵蚀，是……主动融合？有点意思。”
“听说你能做神经接口。”林渊直奔主题。
“能做。”老K笑了，露出一口金属牙齿，“但我不做亏本生意。接口需要稀有材料，尤其是能给‘那种状态’的人用的接口。”
他指了指林渊的脑袋，暗示他知道林夏的存在。
林渊心中一凛。对方竟然能感知到脑内的数据意识。
“跟我来。”老K转身，轮椅滑向黑暗深处。
林渊跟上。穿过嘈杂的市场，两旁是各种贩卖规则碎片、义肢和情报的摊位。有人在大声吆喝着出售`[火焰增强]`，有人在私下交易着未知的病毒代码。
最终，他们来到一间挂着"K'sMods"招牌的店铺。
店内堆满了零件和屏幕。老K停在工作台前，转过身：“东西呢？”
林渊从怀里掏出那个从飞升派抢来的黑色箱子，打开。
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店铺。
老K的机械眼猛地放大，红色的光圈急速收缩。他伸出机械手，拿起那块`[数据净化核心]`，仔细端详。
“史诗级……"他喃喃自语，“飞升派那群疯子竟然能把这个造出来。”
“够换接口吗？”林渊问。
“够。”老K放下核心，又拿起那张`[空间存储碎片]`，“甚至还能找零。但我要加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接口我可以给你做，但你得让我试试你的手臂。”老K指着林渊的左手，“这种融合模式，我在三十年前见过一次。那是……初代实验体的特征。”
林渊眼神骤冷：“你认识Lin_01？”
“我不认识人，我只认识数据。”老K意味深长地说，“三十年前，有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儿来找过我。她想让我把孩子改造成完全数据体，以逃避‘塔’的筛选。我拒绝了。”
林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女人，婴儿，三十年前……那是他和林夏出生的时间。
“那个女人后来走了。”老K继续说，“把孩子留在了安全区。但她留下了一句话：‘如果孩子们回来找我，就把这个交给他们’。”
老K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芯片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条件之一。拿走芯片，接口免费。除此之外，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当我死的时候。”老K平静地说，“销毁我的核心数据。别让我变成那些怪物的养料。”
林渊沉默了片刻。这是一个沉重的托付。
“成交。”
“爽快。”老K开始操作工作台，“躺上去吧。过程会很痛。你的意识里住着另一个人，接口需要同时兼容两个数据流。”
林渊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。机械臂落下，几根探针刺入他的太阳穴和后颈。
“开始同步。”老K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夏小姐，如果你能听到，请配合我的频率。”
“我在。”林夏的声音直接在老K的通讯器里响起。
“很好。双向通道建立。”
剧痛瞬间席卷了林渊的大脑。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他的神经。
`[警告：神经连接中]`
`[熵值波动：剧烈]`
`[侵蚀度：25%→28%]`
林渊咬紧牙关，没有出声。他的视野中，无数代码流疯狂冲刷。林夏的意识数据被暂时引出，通过接口投射到屏幕上。
那是一个模糊的女孩轮廓，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点。
“密钥结构确认。”老K快速操作着键盘，“加密等级……神级的。难怪守夜人要抓你。”
“能解开吗？”林渊声音沙哑。
“不能硬解。”老K摇头，“但我们可以建立一个‘沙盒环境’，让你在意识世界里读取它，而不影响现实身体。这样就算密钥自毁，你也只是昏迷，不会死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老K说，“这三天你们不能离开这里。深水区虽然中立，但守夜人和飞升派都在找你们。”
“三天。”林渊重复了一遍，“足够久了。”
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当林渊醒来时，天已经黑了。他坐起身，感觉脑袋里多了一个“房间”。那是属于他和林夏的私人空间，可以在那里面对面交流，而不需要占用外部感官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老K递给他一杯合成咖啡。
“还行。”林渊接过咖啡，拿起桌上的那个小芯片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母亲的留言。”老K点燃了一支数字香烟，“但我劝你现在别看。有些真相，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林渊握着芯片，指尖微微发烫。
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
“等等。”老K叫住他，“飞升派的人正在往这边聚集。那个被你炸掉的信号塔，是他们的重要节点。他们追踪到了能量波动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一个小队。领头的可能是‘圣徒’级别。”
林渊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老K：“你的店安全吗？”
“深水区禁止战斗。”老K吐出一口烟圈，“但如果是自卫……那就另说了。我有防御系统，但需要外部触发器。你的规则修改能力，正好可以充当这个触发器。”
“所以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？”
“互利互惠。”老K笑了，“你保护我的店，我保护你的三天时间。如何？”
林渊点了点头：“成交。”
他走出店铺，站在深水区的走廊里。远处，电梯井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哥。”林夏在意识空间里说，“我们要设什么陷阱？”
林渊看着左手，黑色的纹路微微发光。
“既然他们喜欢信仰。”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‘神迹’。”
他嵌入`[逻辑覆盖]`碎片，开始修改整个走廊的灯光系统。
黑暗降临，狩猎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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