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下行足足五分钟。
金属摩擦声中，轿厢砸到底层。
前方豁开地下溶洞。
旧时代地铁中转枢纽。
穹顶残存“第九区欢迎您”的霓虹灯管，时不时闪光。
废弃站台、生锈铁轨和破烂车厢被切割成一个个摊位。
叫卖、争吵、金属切割声混杂在一起。
机油、血腥、酒精和劣质香料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这里是沉没黑市。
陈树紧贴着郑省的后背。
“老板，这里分三层。”陈树压低声音介绍。
“外环叫垃圾场，全是破烂和黑货。中环是交易区，卖军火情报。最里面核心区是赌场，源石交易在那边。”
郑省扫视四周。
周遭穿行的人用兜帽或面具遮挡面容。
两人穿过外环。
一个摊主正在用激光锯分解尸体，把心肺等可用器官扔进营养槽。
旁边几人在为机械心脏的成色讨价还价。
陈树捂着嘴干呕。
郑省视线没做停留。
一堆失去活性的蛋白质，没有任何价值。
两人进入核心区。
人流锐减，环境安静。
来往者非富即贵，或是气场强悍的凶徒。
中心开阔地错落分布着几十个摊位。
大大小小的石头摆在合金架上。
这就是源石。
有的切面光滑，有的生满孔洞和晶簇。
赌徒们围在摊前，眼球充血。
“正中间那个就是万老板的摊子。”陈树指引方向。
居中最大的摊位前，一名体态微胖、穿深灰唐装的中年人坐在太师椅上，盘着核桃。
“过去。”郑省拉低拟态斗篷的帽沿，迈步走近。
万老板摊位上的源石成色明显优于周边。
中央架着半人高的大料，表皮布满天然金色纹路。
“两位老板，看货？”
万老板眼皮微抬，视线扫过两人。
干这行几十年，他一眼就能摸清客人的底细。
后面那个缩头缩脑，没见过世面的底层耗子。
前面这个裹着斗篷，气息藏得很深，步子却很随意。
要么是真龙过江，要么是揣着钱不知水深的愣头青。
看这两人组合，万老板断定是后者。
肥羊上门。
万老板停下盘核桃的动作，站起身。
郑省走向摊位边缘的废料堆。
都是拳头大小的灰黑石头。
这种“添头料”标价一百信用点，纯粹是拿来充数的垃圾。
郑省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，在一块块石头上划过。
“系统，扫描。”
【扫描目标：废弃能量聚合物。】
【内部构成：99%普通岩石，1%金属杂质。】
【评价：垃圾。】
连扫十几块，全是一样的反馈。
郑省没有停顿，手指继续向里拨弄。
当触碰到棱角尖锐的纯黑石头时，面板数据跳动。
【警告！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反应。】
【是否消耗0.5自由属性点，强制进行深度解析？】
【当前剩余自由属性点：5。】
解析。
【属性点已扣除，当前剩余：4.5。】
【深度解析完成。】
【内部构成：98%高密度碳化壳，2%空间属性异能结晶。】
【结晶完整度：97%。】
【能量评级：罕见。】
【系统建议：获取该物品。可开启系统隐藏功能，或直接吸收获取空间属性亲和度。】
空间属性结晶。
找到了。
郑省心率平稳，手指从黑石头上滑开。
他转过身，走向正中央那块半人高的金色大料。
“老板，这块怎么卖？”
郑省声音故意透出想要压抑却没藏住的迫切感。
万老板一听这动静，心里有底。
果然是自以为是的棒槌。
那块“金镶玉”是他花五万信用点从拾荒队手里收来的边角料。
他用高精度探测仪扫过几十次，里头除了几丝废弃金矿脉，一丁点异能反应都没有。
放在这纯粹是当招牌镇场子宰客。
“这位老板好眼力。”万老板迎上前，满脸堆笑。
“这是我雇清道夫团队，从第三禁区外围死战带出来的极品金玉满堂。看看这蟒带，这松花，切开绝对是高阶异能结晶。”
“给个实在价，五百万信用点，交个朋友。”
陈树在后头猛抽冷气。
五百万？这能在第九大区买三条街的命。
郑省屈起手指敲石皮。
“五百万太虚了。”郑省语气生硬，配合伪装出来的财大气粗，“一口价，四百八十万。我今天刚到黑市，就当开个张。”
万老板故作犹豫，咬牙：“行！四百八十万，就当交你这个朋友。”
“不过我有个规矩。”郑省指边缘的废料堆，“买大件，喜欢搭小玩意儿当彩头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万老板大手一挥，“添头料您随便拿。”
郑省走过去，抓起两块灰石头，第三下将那块黑色尖角石头抓进手里。
一共三块废料。
“就这三个。”郑省转身。
“爽快。”
万老板递出交易终端。
郑省掏出从赵家手里截获的基因库一级金卡，在终端上刷过。
滴。
【扣款成功：四百八十万信用点。】
万老板看着到账信息，心里乐开花。
拿金卡出来挥霍的二世祖，今天算是宰到大户了。
送三块连一信用点都不值的破烂算什么。
这笔钱能买下半区那批新到的重火力。
郑省收起金卡。
这四百八十万花得很值。
直接拿走黑石头会引起老狐狸的警觉。
四百八十万买下一块“招牌料”做掩护，顺走真正的罕见级结晶。
更何况，用赵家的钱买东西，他没有一点心理负担。
“这里能解石？”
“有，本店免费提供高精解石服务。”万老板招手叫来解石师傅。
他迫不及待想看这阔少切出废土后破防的表情。
肥羊被宰完还要动手的场面，是他枯燥生活里最大的乐子。
郑省把三块小废料塞进陈树怀里。
自己走到解石台前。
周围几十个赌客听到有人花四百八十万买“金玉满堂”，纷纷围拢过来。
“真有傻子买那块坑人石啊。”
“四百八十万，这怕是把哪家财阀的少爷给忽悠瘸了。”
人群议论纷纷。
解石师傅把半人高的金色源石固定在合金台架上。
高能激光切割机启动，蓝色激光束对准源石顶部。
万老板站在一旁，手里继续盘着核桃，等着看笑话。
郑省盯着切割机。
“切。”
激光束落下，石屑飞溅。
滋啦...
高能激光束在金色源石表面划过，留下赤红切痕。
解石师傅经验丰富，切割角度和深度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周边几十双眼睛全盯在那道切口上。
万老板手里两枚核桃盘得咔咔响，他转头对身边的熟客搭腔。
“年轻人火气旺，总想着一步登天。这块金玉满堂我店里摆了三个月，除了表面那层皮好看，里头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。”
旁边的胖客人立马接话：“万老板这眼睛就是尺。现在这世道，哪来那么多漏让人捡。”
陈树躲在郑省背后，四百八十万信用点，能换几大箱顶级压缩饼干，能在外围买一条街的命。
就这么砸在一块破石头上。
万一真是废料，这笔钱算打水漂了。
切割机停止运转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