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柱从天而降。
直径五十米,核心温度超过六千度。
垃圾车的金属外壳在光柱触及的瞬间就开始融化,方向盘在郑省手里变软,陈树的电脑屏幕炸裂,所有数据归零。
郑省感受到死亡。
皮肤被烧穿,肌肉蒸发,骨骼在高温中变成白灰。
这个过程只持续零点零三秒。
但在“神魔之躯”的超强感知下,这零点零三秒,被拉长成漫长的折磨。
他的手摸到胸口的怀表。
按下去。
然后世界碎了又重组。
......
郑省睁眼。
方向盘是硬的,油门踩在脚下,车速表指着一百二十。
挡风玻璃完好。
陈树坐在副驾驶,正低头敲键盘,嘴里骂骂咧咧。
胸口,那枚怀表烫得要命。
郑省低头扫了一眼。
怀表表面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小字,闪了两下,消失。
【时光回溯·完成】
【已回溯至:60秒前】
【冷却时间:24:00:00】
他刚才死了一次。
不是“差点死”,是实实在在地死了。
光柱蒸发掉他全身,那种疼痛,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刻在神经里。
嘴里有铁锈味儿。
是大脑对死亡记忆的残余反馈。
“大哥,蜂鸟编队正在重新集结,预计四十秒后完成—你脸色咋这么白?”陈树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。
郑省没理他。
他在数秒。
五十四。五十三。五十二。
上一次,光柱命中他们的行驶轨迹。
苍穹之眼的瞄准是根据他们当前的速度和方向做出的预判。
只要改变方向,光柱就会打空。
但打空之后呢?
天基武器的充能间隔,陈树之前说过是七分钟。
这次白家提前启动第二轮充能,说明他们对充能速度做了优化。
最多三分钟,第二发就会到。
三分钟之内,必须进入零号禁区的浓雾。
郑省的目光在挡风玻璃外快速扫过。
东北方向。
一条废弃的高架路,半截坍塌在垃圾堆里,另外半截歪歪斜斜地伸向天空,最高点超过三十米。
高架的朝向,正对着北面的禁区浓雾。
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。
“陈树。”
“在!”
“抓紧所有能抓的东西。”
“你要干...”
郑省把方向盘打死。
八个轮胎在碎石地面上刮出火星,三十吨的钢铁车身侧倾四十五度,差半寸就翻过去。
“啊啊啊!”陈树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脑袋撞在车门上。
车头从正北方,偏向东北。
“你疯了!禁区在北面!”陈树捂着脑袋。
“我没疯。你帮我看着天上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云层什么时候裂开。”
陈树听懂。
从郑省突然变白的脸色和那诡异的操作来看,大哥一定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。
陈树没追问。
跟郑省混到现在,他学会一件事:大哥说什么,照做就行,问多了活不长。
垃圾车撞上高架的引桥。
路面坑洼碎裂,有些地方整块混凝土塌落,露出下面生锈的钢筋骨架。
车轮碾过钢筋,火花四溅。
三十秒。
车子爬上高架最高点。
从这里能看到禁区的灰黑色浓雾墙,距离不到一点五公里。
“大哥!云!云层裂了!”陈树尖叫。
郑省没回头。
皮肤上灼烧感,那是高能聚变反应的前兆辐射,上一次他死前也感受过。
“充能完成还有多久?”
“十…十二秒!”
十二秒。
一点五公里。
高架前方已经断裂,缺口二十多米。
往下是四五层楼深的垃圾深坑。
但高架是歪的—朝着禁区方向倾斜十五度。
这就是郑省选它的原因。
“紧急过载还能再开一次。”
“开第二次引擎会炸!”
“炸了正好,不用找停车位。”
陈树想骂人,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。
郑省按下“紧急过载”。
所有仪表爆红,温度指示器直接破表。
速度:一百五、一百八、两百一。
五秒,车头冲出断裂边缘,三十吨钢铁腾空。
三秒,头顶的金色光柱落下来。
但它砸在高架上,他们三秒前所在的位置。
整条废弃公路从中间断开,钢筋水泥在光柱中蒸发。
冲击波从后方追来,裹着碎石和热浪,把正在抛物线下降的垃圾车往前推了把。
“嘭!!”
车以四十五度角一头扎进浓雾里。
然后是猛烈的碰撞。
车身触地,驾驶室里所有没焊死的东西都飞起来。
陈树的背包砸在他脸上,工具箱弹开,扳手、螺丝刀、数据线乱飞。
然后车子翻了。
滚了一圈半,最后车头朝下插进泥地里,尾巴翘着,冒出黑烟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咳…咳咳…”
陈树觉得自己的脊椎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。
安全带勒出的印子火辣辣地疼,额头上有血流下来,糊住眼镜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。
驾驶室是歪的。
整个世界都是歪的。
“大哥?”
旁边的驾驶座安全带断了,人不在。
“大哥!!”
“外面。”声音从车壳子外面传来。
陈树花了快两分钟才把自己从变形的车门缝隙里挤出去。
外面的世界让他的腿当场软了。
浓到发黑的雾。
三米之外的东西就是一团模糊的影子,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。
地面是黑色的泥浆,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,里面有东西在蠕动。
发着微弱荧光的虫状生物,比蚯蚓细,密密麻麻地挤在黑泥里。
陈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。
“别踩那个。”郑省在前面说。
他站在十几米外,手里拿着罗盘。
罗盘的指针疯转了几圈,最后定在北偏西十五度的方向。
“天眼还能扫到我们吗?”郑省问。
陈树强忍着恶心,掏出满是裂纹的笔记本电脑,敲了几下。
“……扫不到了。”
他盯着屏幕上的空白区域,觉得“消失在所有监控中”这件事并不安心。
“我们的信号在所有网络上都是空白。这里的能量干扰太强,天眼穿不透。”
“好。”
郑省把罗盘收进口袋,往浓雾深处走。
“等等!”陈树追上去,“大哥,我们就这么往里走?连个照明都没有?”
“你不是有手电吗?”
“手电在包里…包还在车上。”
“那就摸黑走。”
“大哥!”陈树急了,“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!”
“零号禁区!传说里S级以上的怪物满地跑的地方!白家的精锐追到雾边上就停了,他们都不敢进来!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们两个进来,是不是太草率?!”
郑省站住,回头看陈树。
“你觉得我们有得选?”
陈树张了张嘴。
出去:千亿悬赏,白家全城追杀,苍穹之眼随时能再来一发。
留在这儿:周围泥里全是发光的虫子。
往里走:罗盘指着鬼知道是什么的方向。
三条路,没有一条是好路。
但第三条,至少有个方向。
“……走吧。”陈树低下头,把电脑揣进怀里。
两个人的脚步声,被浓雾吞没。
身后,那辆垃圾车迅速锈蚀。
那些黑泥里的发光虫子爬上车身,所过之处,钢铁变粉末。
不到五分钟,三十吨的车,只剩下一摊铁锈色的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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