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郑省的脚步停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。
“安静。”
陈树立刻闭嘴。
雾里有声音。
不是风。这个地方没有风。
是呼吸。
带着沙哑杂音的呼吸，从右前方传来。
吸气时空气被大面积吸走，周围的雾跟着往那个方向涌。
呼气时，热乎乎的腥臭味扑过来。
什么东西，正趴在三十米外的黑暗里。
陈树的手在发抖。
他想掏电脑扫描，但不敢动。
郑省的面板自动弹出来。
【检测到生命体·等级未知】
【警告：目标能量波动剧烈，建议保持距离】
系统给不出评估，说明这东西至少在灾厄级以上。
郑省站在原地，右手握上腰间的剔骨刀。
那柄生锈的旧刀，经过这些天的战斗，刀刃上的锈斑被磨出锋利的刃口。
呼吸声持续十几秒。
然后停了。
雾散开一小片，露出一双灰白色竖瞳。
每只眼睛都有人头大小。
那对竖瞳盯着郑省看了三秒。
然后，缓缓地闭上。
沉重的脚步声响起，那个巨大的东西起身，走了。
雾重新合拢，把一切吞没。
“那是什么玩意儿……”陈树牙齿在打架。
“不知道。但它对我们没兴趣。”
“没兴趣？！它刚才盯着我们看了好几秒！”
“看了，但走了。”
“说明它不饿，或者我们不够它塞牙缝。”
“你这话一点都不让人安心…”
郑省没再搭理他，继续顺着罗盘的方向往前走。
这片浓雾的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复杂。
地形在变化。
从开始的黑色泥泞平地，逐渐变成高低起伏的丘陵。
地面上出现硬质的岩石，岩石的颜色是深紫黑，断面上有金属质感的纹路。
扭曲的黑色藤蔓从岩石缝隙中长出来，没有叶子，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黏液。
藤蔓内部隐约可见脉搏般跳动。
偶尔，藤蔓上会结出拳头大的“果实”。
那些果实是半透明的，里面漂浮着模糊的东西。
像是压缩过的骨骼碎片。
“这地方到底经历过什么…”陈树的声音很轻。
“旧时代的毁灭中心。”郑省边走边说。“鬼爷的原话。”
“我知道这是旧时代的遗迹，但这些东西...”他指着那些脉搏跳动的藤蔓，“这不是正常的遗迹。这是活的，在生长。”
“所以才叫禁区。”
他们又走了大约十分钟。
第一场真正的战斗来了。
没有预兆。
地面裂开。
一条灰白色的肢体从脚下破土而出，直径超过成年人的大腿，表面覆盖着甲壳，末端是三叉戟形状的尖刺。
速度极快。
如果是普通的灾厄级强者，这一下就被贯穿。
郑省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。
他横跨一步，躲开刺击，同时右手抽刀。
“嚓！”
剔骨刀划过甲壳，刮出火星。
甲壳比他预想的硬。
那条肢体缩回地下，紧接着地面在更大范围开裂。
整个东西从土里钻出来。
蜈蚣？
身长超过八米，身体分成数十个节段，每个节段下面长着一对带甲壳的足。
头部有四只灰白色的复眼，口器是四瓣裂开的颚，颚上挂着粘稠的液体。
【已识别：裂地甲虫·亚种】
【等级：灾厄级（初期）】
【击杀奖励：力量+5，体质+3】
灾厄级。
在第九大区，这是一人屠城的级别。
但在零号禁区，只是土里随便钻出来的虫子。
“大哥，要不要跑？！”陈树往后退十几步。
“跑什么。”郑省握紧剔骨刀。
甲壳硬？
那就换个思路。
裂地甲虫再次扑过来。
这次它张开口器，四瓣颚朝着郑省的上半身咬下去。
郑省迎着咬合的方向踏前，左手伸进它的嘴里。
“你在干什么！！”陈树差点把眼镜吓飞。
裂地甲虫的四瓣颚用力咬合。
“咔嚓。”
咬在郑省的小臂上。
神魔之躯。
灾厄级初期的咬合力，咬不穿他的皮肤。
虫子还没来得及困惑，郑省的右手动了。
他把刀从口腔内部直捅头颅。
外面的甲壳再硬，里面也是软的。
“噗。”
刀尖从裂地甲虫的后脑穿出来，带出灰绿色的体液。
虫子的身体痉挛两下。
数十条节足在地上抽搐，慢慢停止。
【击杀：裂地甲虫·亚种（灾厄级初期）】
【获得：力量+5，体质+3】
郑省把手从虫子嘴里抽出来，甩掉上面的黏液。
小臂上有齿痕，但皮没破。
“你刚才，把手伸进那东西的嘴里了。”陈树的声音在发飘。
“嗯。”
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不伸进去，怎么捅它脑子？”
陈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正常人不会这么打”，但转念一想——他大哥从来就不是正常人。
郑省抬脚踢了踢虫子的尸体。
灰绿色的体液渗入地面，那些发光的小虫从四面涌过来，开始分解尸体。
“这些虫子死了之后，会被这片地消化。”郑省观察着。“什么都不会留下。”
“就像…消化系统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他看面板上的属性变化。
灾厄级初期的怪物，只给五点力量、三点体质。
收益不算高，但胜在这里遍地都是。
罗盘的指针还在稳定地指向同个方向。
距离目标还有多远，不好说。
但方向是确定的。
“继续走。”
之后的一小时，是陈树这辈子最漫长的六十分钟。
裂地甲虫并不是唯一的东西。
他们遇到悬挂在黑色藤蔓上的“雾蛛”—只有拳头大小，但吐出的丝线能切割灾厄级的甲壳，成群出现时数量超过上百。
遇到蹲在岩石上一动不动的“石像兽”—通体石化，不动的时候和岩石完全一样，但有活物进入五米就会弹射扑杀。
还遇到没有实体的东西—雾本身会在某些区域变得异常浓密，形成一团团移动的暗影。
那些暗影经过的地方，连岩石都会加速风化。
郑省把它们全杀了。
雾蛛群，一脚一个，踩得啪啪响。
石像兽，等它扑过来的时候迎面一拳轰碎头颅。
暗影类的东西比较麻烦，但郑省发现，它们惧怕高浓度的生命能量。
当他把“气血如龙”的体质全力运转时，暗影会自动散开。
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稳步跳动。
力量、体质、敏捷、感知，每项都在一点点地往上涨。
“大哥。”陈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嗯？”
“罗盘…好像在震。”
郑省低头。
口袋里的罗盘，正在轻微地颤抖。
指针不再匀速转动，而是固定方向。
他抬头往那个方向看。
雾变薄了。
前方的地面，出现人工建筑的痕迹。
碎裂的地砖。倒塌的墙壁。被藤蔓吞噬的金属结构。
然后，雾散开一大片。
他们面前是一座圆形建筑废墟。
直径超过两百米，环形结构，中央是深不见底的竖井。
竖井的边缘布满复杂的刻痕和符号，散发着微弱的紫金色光芒。
罗盘在郑省口袋里震动，指针指向竖井中心。
目标到了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…”陈树走到圆形建筑的边缘，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。
他蹲下来，擦掉一块地砖上的灰尘和藤蔓。
砖面下，刻着一行字。
不是现行的通用文字。
但陈树认识。
他在暗网最深层的加密档案里见过这种字体。
“旧时代的文字…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“天…天元计划…第三十七号…核心封存设施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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