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渊的车队在距离白帝塔五公里的地方停下来。
他收到郑省通过白帝塔通讯系统发出的消息。
消息很短。
八个字:白绝已死,来谈或来战。
百里渊坐在装甲车里沉默很久。
他的两个灾厄级巅峰客卿坐在对面,等他做决定。
“家主,去打还是去谈?”
百里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
和白绝的一尘不染不同,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,上面有烧焦和染血的痕迹。
他是从前线亲自打过来的。
他看通讯屏幕上郑省的生物信号数据。
超凡级巅峰。
全属性破限。
单人击破白帝塔三层护盾、精神封锁网、七百守卫、五名灾厄级。
用时不到五分钟。
“谈。”百里渊说。
两个客卿对视。
“但是家主,魔祖传承...”
“传承已经被他炼化。抢回来的可能性为零。”
百里渊的声音很平。
“白绝死了,天宫市的权力真空。这个真空是被一个打不过的人创造的。”
“跟打不过的人硬碰硬,不叫勇敢,叫蠢。”
他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“准备谈判桌。”
半小时后,白帝塔顶层。
白绝的尸体已经被移走。
地面上的血迹被简单清理过。
一张白色的长桌摆在房间中央。
郑省坐在桌子的一头。
百里渊坐在另一头。
两个灾厄级巅峰客卿站在百里渊身后。
陈树缩在角落里的通讯设备旁边,尽量把存在感压到最低。
百里渊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要什么?”
郑省回答:“红名法,废掉。”
“红名法不是天宫市的法律,是全球通用法规。废除它需要...”
“天宫市先废。”郑省打断了他。
“其他地方的,以后再说。天宫市的红名法,今天就废。你有议会席位,签字就行。”
“废了红名法之后呢?”
“新规则。”
郑省从桌上拿起陈树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他花了三分钟草拟的。
字很潦草,但内容很清楚。
第一条:基因药剂的专利权收归公共所有,价格管制,所有人有权以平价获取。
第二条:服从代码全面禁用,已植入的全部解除。
第三条:猎人公会改组为独立执法机构,不再受财阀控制。
第四条:信用评级系统废除“红名”分类,犯罪者由独立司法机构审判,而非被当做“合法猎物”。
第五条:零号禁区的相关信息公开,不再作为最高机密封锁。
百里渊看完这五条。
“你知道你这五条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意味着财阀不再垄断基因药剂、不能控制高阶强者、不能用红名法维持恐怖统治。”
“意味着,像我这样的家族,会失去七成以上的权力和财富。”
郑省等着百里渊的下文。
百里渊沉默半分钟。
“我签。”
他身后的两个客卿同时变脸色。
“家主...”
“你们也收到服从代码的解除信号吧?”
百里渊没有回头,两个客卿沉默了。
“你们现在可以自己做选择。不用再听任何人的命令。”
“包括我的。”
百里渊从内袋掏出笔。
“白绝说他做了四十年的狗。”
“我做了六十年。”
他在文件最后签上名字。
“够了。”
他把文件推向郑省。
“我比白绝活得久的唯一原因是我比他更会认清形势。”
郑省拿起文件看签名。
确认无误。
他站起来。
“陈树。”
“在!”
“把这份文件和服从代码解除的广播一起,通过所有可用频道向全城发布。”
“所有频道?”
“电视、广播、暗网、猎人APP、城市公告系统——能用的全用。”
“让天宫市每个人都看到。”
陈树的手指飞速操作。
三分钟后。
天宫市残存的每个屏幕、每个扬声器、每个通讯终端...
同时亮起来。
播放的内容是同一份文件。
五条新规则。
及一行附加说明:
“即日起,天宫市红名法废除。此后按本文件执行。签署人:百里渊。执行人:郑省。”
全城哗然。
罪恶蜂巢的大小屏幕前,无数红名者抬起头。
他们看到“红名法废除”。
有人发愣。
有人不信。
有人开始哭。
贫民窟里,老太太看着墙上破烂的公告屏。
“红名法…废了?”
“那我孙子,我孙子不用躲了?”
猎人公会的大厅里,值班人员面面相觑。
猎人APP上的悬赏列表正在一条条消失。
所有红名者的通缉令全部下架。
白帝塔顶层。
郑省站在碎掉的落地窗前。
他看着脚下的城市。
灰色的天空、冒烟的废墟、还没散尽的兽潮...
但有些东西在改变。
他口袋里的通讯器又响了。
是林清寒的频率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干了件大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郑省没有回答“然后呢”。
他的视线越过天宫市的天际线,看向更远的地方。
北面。
那个方向有一片永远笼罩在迷雾中的区域。
白绝临死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“禁区里的东西会下来找你。”
郑省收回视线,转身走向电梯。
“大哥,去哪?”陈树问。
“下楼。”
“下楼干什么?”
“饿了。找个地方吃点东西。”
他走进电梯,按下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他在反光的金属门板上看到自己的脸。
衣服碎了。
身上还有血。
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。
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
什么都没变。
从贫民窟被活埋的晚上到今天。
他还是那个郑省。
只不过,不会再有人能活埋他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开了。
阳光从白帝塔的大厅窗户照进来。
郑省迈步走出去,踩着碎玻璃和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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