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帝塔一楼大厅,狼藉遍地。
郑省踩着一地碎玻璃走出去,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陈树。
“大哥,我们……我们现在去哪?”陈树抱着他的宝贝电脑,声音还有点发飘,“百家那边会不会反悔?议会那边会不会派人来……”
他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。
四十七分钟前,他们还在地下面对活了一百年的半圣。
四十分钟前,他们还在讨论怎么应对白家和百家的联手绞杀。
现在,白绝死了,白家完了,百里渊签了字,天宫市的天,好像被大哥一拳捅了个窟窿,然后又给缝上。
这一切快得就像一场梦。
郑省没回头,只是侧过脸。
“找吃的。”
“啊?”陈树脚下踉跄,差点摔倒,“吃、吃饭?就现在?”
“不然呢?”郑省反问,“等他们把饭送过来?”
陈树张了张嘴。
是这个道理。
可这個道理,怎么听怎么不对劲。
刚把天宫市搅得天翻地覆,现在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吃饭?
郑省已经走到白帝塔的台阶下。
他抬眼看着这座城市。
街上,能看到一些变化。
原本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,试探着走出来,他们抬头看着天,看着那些还在循环播放新规矩的巨大屏幕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茫然、狂喜和难以置信。
有孩子在废墟间的空地上追逐,笑声清脆。
远处的警报声渐渐平息。
新的秩序还没建立,旧的秩序已经崩塌。
混乱和希望,同时在这座城市里发酵。
“走吧,还愣着干什么。”
郑省的声音把陈树拉回现实。
“哦哦,来了大哥!”
两人就这么走在大街上。
一个浑身是血,衣服破烂得像个乞丐,但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一个抱着电脑,畏畏缩缩,像只受惊的老鼠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
路过的行人看到他们,都下意识地绕开几米远。
尤其是看到郑省那身还没干透的血迹,更是满脸惊恐。
没人能把这个看起来像刚从屠宰场里出来的男人,和三分钟前在全城屏幕上宣布新秩序的“执行人”联系在一起。
“大哥,我们去哪吃?”陈树小声问,试图用正常话题缓解自己的紧张。
“随便。”
郑省的目光在街边的店铺上扫过。
高档餐厅都在昨天的兽潮和战斗中被毁了,还开着的,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店。
他的视线最终停在街角一家还在冒着热气的面馆。
“就那家吧。”
面馆很小,只有四张桌子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正拿着抹布擦桌子,看到郑省和陈树一前一后地走进来,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的目光在郑省身上凝固了。
那身血,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……
老头开了三十年面馆,什么亡命徒没见过,但眼前这个年轻人,让他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。
这不是亡命徒。
这是…煞星。
“老板,还有吃的吗?”
郑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间带起一阵风,把血腥味吹到老板的鼻子里。
老板咽唾沫,点点头,声音有点干涩:“有,有面。”
“菜单上这些,”郑省指墙上挂着的木牌,“一样来五份。”
“噗...咳咳咳!”
刚坐下的陈树被自己口水呛到,咳得满脸通红。
一样来五份?
大哥你是饿死鬼投胎吗?这菜单上足足有七八种面!
老板也愣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客官,您说…什么?”
“每样,五碗。”郑省重复一遍,然后看向陈树,“你吃什么?”
“我…我一碗牛肉面就行,大碗的。”陈树连忙说。
老板不敢再问,他觉得多问一个字,自己的脑袋可能就要搬家。
他僵硬地点点头,转身进了后厨,帘子都忘了放。
面馆里一时只有陈树的咳嗽声。
“大哥,你……你吃得完吗?”
“能。”
从继承魔祖传承开始,他的身体就在经历一种深层次的蜕变,能量消耗极大。
别说三十碗面,就是一头牛,他现在也能生吞下去。
“可是……”陈树还想说什么。
“别可是了。”郑省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“让我安静会儿。”
陈树立刻闭嘴。
他知道,大哥不是累了,而是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不对,不是消化。
对大哥来说,杀白绝,废红名法,可能真的就跟吃碗面一样,他只是在想下一顿吃什么。
面馆的门帘又被掀开。
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走进来,他们穿着猎人公会的制式皮夹克,但上面满是污渍和划痕,一看就是不入流的底层猎人。
“老板!还有没有吃的?饿死你爷爷了!”为首的黄毛大大咧咧地喊道。
他们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郑省和陈树。
当看到郑省那身破烂的血衣时,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在他们看来,这副尊容,要么是任务失败,要么是被人追杀,总之,是个软柿子。
黄毛对两个同伴使眼色,三人走了过来。
“喂,小子。”
黄毛用脚尖踢郑省的桌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这位置,爷几个看上了。”
郑省眼睛都没睁开。
陈树却紧张起来,他把电脑往怀里抱了抱,小声说:“几位大哥,我们先来的…”
“你他妈算什么东西?”矮个子青年骂了一句,“滚一边去,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!”
陈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郑省。
大哥怎么还没反应?睡着了?
黄毛见郑省不动,胆子更大了。
他从腰后摸出匕首,拍在桌上。
“小子,跟你说话呢!聋了?”
“我劝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看你也是道上的,刚被人收拾完吧?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,爷几个今天心情好,可以放你一马。”
后厨的老板听到动静,偷偷探出头看,又飞快地缩回去。
完了完了,今天真是没看黄历。
陈树急了:“你们知道我大哥是谁吗?你们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郑省抬手打断。
郑省睁开眼睛。
他只是看着桌上的那把匕首。
“你的刀,脏了我的桌子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黄毛愣了,狂笑起来:
“哈!我的刀脏了你的桌子?小子你他妈脑子坏掉了吧?老子今天不但要脏你的桌子,还要用它在你脸上画个花!”
说着,他伸手就要去拿匕首。
郑省抬起右手,屈指一弹。
“嗖!”
那根普通的竹筷,化作残影。
“噗!”
筷子钉在黄毛的手背上,将他的手掌钉在木质的桌面上。
“啊!!!”
黄毛疼得脸都扭曲,另外两个同伙吓傻。
他们看到什么?
弹筷子…把人手钉在桌子上?
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事?
郑省的目光从黄毛的脸上,移到另外两人的脸上。
那两人双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滚。”
两人如蒙大赦,架起惨叫的黄毛,逃出面馆。
面馆里再次恢复安静。
不,比刚才更安静。
老板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,手抖得面汤都洒了一半。
“客…客官,您的面…”
他把面放在桌上,看都不敢看那滩血迹,转身就跑回后厨。
郑省拿起筷子,看被钉出个血窟窿的桌面。
他换了个位置。
在陈树呆滞的目光中,吃面。
吸溜…吸溜…
声音很大,吃得很香。
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树傻傻地看着。
这就是大哥…
现在天宫市的最高执行人。
他觉得,百里渊的选择,实在太他妈明智了。
跟这种人作对,不是蠢,是活腻了。
一碗面很快见底。
郑省放下碗,陈树把另一碗推到他面前。
一碗,两碗,三碗…
当郑省吃下第十五碗面,终于放下筷子。
“饱了。”
陈树看着桌子上叠起来的空碗,感觉世界观又被刷新一次。
“大哥,吃饱了…我们接下来?”他小心地问。
郑省用餐巾纸擦嘴,站起身。
他走到面馆门口,看着外面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。
旧的规则是被暴力打破的,新的规则,也需要更强的暴力来维护。
“百里渊签字,但他代表不了所有人。”
郑省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规矩是我立的。”
“总得去看看,那些靠旧规矩吃饭的人,愿不愿意挪一挪他们的狗盆。”
他转过身,迈步走出面馆。
陈树连忙跟上:“大哥,那我们去哪?”
郑省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。
“去收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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