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牙时,林修干呕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牙膏泡沫碰到舌根,一股苦味冲上来,他弯腰对着水池干呕,但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。
第二次是漱口,水刚进喉咙,胃就抽搐。
第三次是擦嘴,毛巾碰到下巴,恶心感又涌上来。
他撑着水池边缘,低头喘气。额头抵在冰凉瓷砖上,试图压住那股晕眩。但没用,天花板在转,地板在晃,像坐船。
智脑震动。
健康监测页面自动弹出:
【丹毒累积:8.2%】
【症状:恶心(07:32)、头晕(07:33)、轻微耳鸣(07:34)】
【建议:立即就医】
林修关掉屏幕。
他打开水龙头,捧水洗脸。冷水激得皮肤发紧,晕眩感稍微退去一点。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。
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眼睛里有血丝。
像重病患者。
他走出洗手间,林暖暖正蹲在院子中央画阵。这次不是清心阵,是另一种,线条更复杂,像一堆交错的锁链。她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要停顿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哥。”她没抬头,“你站过来试试。”
林修走过去,站到阵中央。
凉意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椎往上爬,到后脑勺时,那股晕眩感突然减轻了。像有人用冰毛巾敷在额头上,清爽,但治标不治本。
“有效吗?”林暖暖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有效。”林修说,“这是什么阵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林暖暖咬嘴唇,“就是觉得该这么画。画完以后,这里……很干净。”
林修低头看阵。
线条在微微发光,不是真的光,是能量流动的视觉残留。他能感觉到,空气中的杂质——或者说,他身上的丹毒气息——正在被阵法缓慢吸收、稀释。
但速度很慢,像用滴管抽海水。
“灵儿,分析。”
“阵法类型:未知,效果为局部能量净化。对丹毒的清除效率:每小时0.01%。按此速度,清除至5%需三百小时,约十二天。”
十二天。
高考只剩二十三天。
不够。
林修走出阵法,晕眩感又回来了。他扶住墙,闭眼,深呼吸。胸口发闷,像压着石头。
智脑震动。
加密短波,来自老韩。文字闪烁:
【基因神辉的人在打听“阵道S级少女”,特征:16岁,贫民区,长发。你妹妹小心。危险等级:橙色。】
林修盯着那行字,直到它消失。
橙色,代表中等威胁,但已足够致命。
他关掉智脑,走到林暖暖面前,蹲下。
“暖暖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几天,不要出门。”林修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重,“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,除了我。如果有人硬闯,你躲到床底下,用隐匿阵盖住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
林暖暖脸色白了。
“哥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林修按住她肩膀,“有我在。”
林暖暖点头,但手指在抖。
林修站起来,走到院子角落,开始练拳。今天不练步法,只练拳,用最大的力量,最快的速度。他想把那股恶心感打出去,把晕眩感打散。
一拳,两拳,三拳。
汗水流进眼睛,刺痛。他眨眼,继续。呼吸急促,胸口像要炸开。打到第五十拳时,喉咙发甜,像要吐血。
他停下,弯腰咳嗽。
咳出一点血丝,混在唾液里,粉红色。
智脑报警:
【警告:气血运转异常,建议停止训练】
林修关掉警告。
他走到水缸边,舀水漱口。血丝冲掉了,但喉咙还是甜。他抬头,看着天空。
灰蒙蒙的,像脏抹布。
他做了决定。
停丹。
彻底停,一颗都不吃。训练量加大,用极限训练逼身体代谢加速。风险很高,可能损伤根基,可能晕倒在训练场,可能赶不上高考。
但没得选。
他回到屋里,打开床底下的铁盒。
里面还有一颗聚气丹,劣质,杂质超三成。他拿出来,握在手里。丹丸粗糙,表面坑洼,像月球模型。
他走到厨房,打开炉火。
把丹丸扔进去。
火焰吞没丹丸,发出滋滋的声音,冒起黑烟。烟很呛,带着焦臭味。他盯着火,直到丹丸彻底烧成灰烬,才关火。
转身,林暖暖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炉子里的灰,又看看林修,没说话。
“以后不炼丹了。”林修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去训练场,晚上回来。你锁好门。”
“嗯。”
林修穿上训练服,推门出去。
走到巷口时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子静悄悄的,隐匿阵还在生效,屋子轮廓模糊,像蒙了层雾。
他转身,快步离开。
训练场里人不多,下午时段,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。林修走到力量测试机前,戴上拳套,没热身,直接开打。
崩石。
崩岩。
交替着打,每一拳都用全力。机器屏幕数字疯狂跳动:815,823,798,809……不稳定,但他不在乎。他只要消耗,把气血榨干,把丹毒逼出来。
打到第一百拳,右手腕旧伤复发,刺痛像针扎。
他没停,换左手。
左手力量弱,但更稳。他咬着牙,一拳一拳,直到左臂也酸得抬不起来。
停下时,他跪在地上,喘气。
汗水滴在地上,积成一小滩。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。他撑着机器站起来,踉跄走到休息区,瘫倒在长椅上。
智脑震动。
健康监测页面:
【丹毒累积:8.1%】
降了0.1%。
有效。
代价是,他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,肌肉像被撕碎,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。
他躺着,看着天花板。
灯光刺眼,他眯起眼,泪水流出来,不知道是疼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晚上十点,他拖着身体回家。
推开院门时,他愣住了。
院子地面,隐匿阵的石灰粉图案——被踩乱了一角。
脚印很浅,但清晰,从院门口延伸到屋子窗前,然后折返,消失在墙根。脚印大小普通,鞋底花纹模糊,但能看出是作战靴。
有人进来过。
在他不在的时候。
林修全身血液瞬间凉了。
他冲进屋里,喊:“暖暖!”
“哥?”林暖暖从里屋跑出来,脸色苍白,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有人进来过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一直躲在床底下,没听到声音……”林暖暖声音发颤,“但我刚才出来,看到阵被踩乱了……”
林修走到窗前,推开。
窗台上,有一个极浅的鞋印。
对方翻窗进来过。
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东西没少,没被翻动,但空气里有陌生的味道——很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铁锈。
灰衣人。
他来了,进来了,看了,走了。
像逛自家后院。
林修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几乎出血。
“灵儿。”他声音低得吓人。
“在。”
“能追踪吗?”
“脚印热成像残留已消散,无法追踪。但根据鞋印深度和步距分析,目标体重约75公斤,身高175-180厘米,男性概率87%。”
“……”
林修关上窗,拉好窗帘。
他走到林暖暖面前,蹲下。
“今晚我守夜。”他说,“你去睡,但别脱衣服,背包准备好,随时能走。”
林暖暖点头,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她转身进屋,关上门。
林修坐到桌边,打开智脑,调出地图。
贫民区像一张破烂的网,巷子交错,房屋拥挤。灰衣人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,像蜘蛛,等着猎物落网。
他盯着地图,看了很久。
然后关掉,抽出匕首,放在桌上。
匕首很旧,刀刃有磨损,但够锋利。
他握住刀柄,冰凉。
窗外,夜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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