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众席的嘈杂声渐渐低下去,变成一种压抑的、充满期待的寂静。
“准备——”裁判拖长声音。
白羽的身体微微下沉,重心落在前脚掌。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,像结冰的湖面。
“开始!”
声音落下的刹那,白羽就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。
是他的启动速度太快,视网膜来不及捕捉完整的移动轨迹。
前一瞬还在三米外,下一瞬,灰色的身影已经切到林修左侧,右腿如一道灰色的闪电,撕裂空气,带着刺耳的尖啸,直扫林修头颅!
裂风腿。
不是试探,是杀招。
林修几乎凭本能向后仰身。
腿影擦着鼻尖掠过,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,几根额发被切断,飘落下来。
没等林修站稳,第二腿已经到了。这次是低扫,瞄准小腿胫骨。
角度刁钻,速度快得匪夷所思。
林修右脚后撤,同时左腿抬起,险险避开。鞋底刚落地,第三腿接踵而至——高踢,直取下颌。
连环三腿,一气呵成,没有间隙,没有破绽。
林修被迫连续后撤、侧闪、格挡。橡胶鞋底在擂台上刮出急促刺耳的摩擦声。每一次移动,左臂的伤处都传来牵扯的剧痛,像有烧红的铁钎在骨头缝里搅动。
三十秒。
白羽的攻势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。他的腿法凌厉得不像人类,每一击都带着要将骨头踢碎的狠戾。而且他根本不走左路——所有攻击都从右侧发起,左腿永远稳稳地作为支撑,防守得密不透风。
旧伤?完全看不出来。
林修喘着粗气,汗水从额角滚落,流进眼睛,刺得视线模糊。他必须全神贯注,才能勉强跟上白羽的速度。预判?在这种绝对的速度压制面前,预判的窗口被压缩到了几乎不存在。
一分钟。
一次闪避稍慢,白羽的脚尖擦过林修左肋。不是重击,但鞋尖像刀锋,划破了运动服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林修闷哼一声,脚下踉跄。
白羽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流血时的兴奋。
他的攻势骤然加快。腿影几乎连成一片灰色的幕布,从各个角度笼罩过来。林修被逼得步步后退,背脊一次次撞上边绳,粗糙的纤维摩擦着伤口,痛上加痛。
观众席开始响起零星的喝彩和口哨声。他们在为白羽的绝对压制欢呼。
林修咬紧牙关。
后槽牙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牙龈传来酸胀的刺痛。肺部像着了火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甜。
不能这样下去。
会被活活耗死。
他脑子飞快运转。白羽的防守太完美,左路根本不露破绽。那么……
再一次,白羽的右腿如鞭子般抽向林修头部。林修俯身躲过,在两人错身的瞬间,他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嘶哑,但足够清晰:
“你左膝,阴雨天还会酸吧?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白羽的动作,出现了一帧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。
不是停顿。
是那种流畅节奏中,一个微不可查的“卡顿”。就像精密齿轮运转时,突然被一粒细沙硌了一下。
非常短暂,连0.1秒都不到。
但林修看见了。
也感觉到了——白羽下一腿的速度,慢了那么一丝丝。力量,也收了一点点。
果然。
信息是对的。左膝的旧伤不光是生理弱点,更是心理的刺。
白羽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。他盯着林修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,里面的冰变成了毒。
“你找死。”
三个字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下一秒,他的攻势变了。
不再是纯粹的凌厉,而是多了一种暴戾的、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腿法依旧快,但节奏更乱,更重,每一击都带着要将擂台踢穿的狠劲。
林修的压力骤然增大。
他必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闪避上,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被踢碎骨头。汗水湿透了全身,运动服紧紧贴在皮肤上,冰凉粘腻。左臂的伤处痛得麻木,每一次格挡都像在用朽木抵挡铁锤。
两分钟。
一次佯攻。白羽右腿高高抬起,作势要劈,却在半途突然变向,脚踝诡异的一扭,脚尖如毒蛇般点向林修胸口。
林修后仰,同时抬起左臂格挡——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反应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
不是脚尖,是脚跟。白羽在最后瞬间改变了发力点,用更坚硬、更沉重的脚跟,狠狠砸在了林修格挡的左前臂上。
剧痛。
像一道闪电,从手臂炸开,瞬间窜遍全身。林修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、破碎的闷哼。
紧接着,是一声极轻微、但清晰无比的——
“咔。”
像干树枝被折断的声音。
从手臂骨头深处传来。
林修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砸得向后飞退,后背重重撞在边绳上。绳索深深凹陷,将他弹回。他踉跄着单膝跪地,左手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,使不上一点力气。
痛。
不是皮肉的痛,是骨头裂开的、尖锐到骨髓里的痛。冷汗瞬间浸透全身,眼前阵阵发黑。
裁判冲过来,但没有立刻终止比赛——林修还没有倒地不起,也没有拍地认输。
“十!九!八……”
计数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视野边缘,淡蓝色的三维成像图突兀地弹了出来。那是灵儿紧急扫描的结果——左前臂桡骨的影像,中央处,一道清晰的、锯齿状的裂纹,正在图上闪烁红光。
【紧急伤势评估:左前臂桡骨线性骨裂(不完全骨折)。】
【建议:立即终止比赛。继续承受冲击可能导致完全骨折、神经血管损伤。】
【风险等级:高。强烈建议弃权。】
灵儿的电子音在耳蜗深处响起,比平时急促:“左前臂骨线性裂纹,建议立即弃权!”
林修咬着牙,用右臂撑着擂台地面,慢慢站起来。左臂垂在身侧,完全使不上力,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痛。他能感觉到,手臂正在迅速肿胀,皮肤绷紧,温度升高。
他抬起头,看向对面。
白羽站在那里,没有追击。他正慢慢活动着右脚的脚踝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种残忍的、满足的光。
他在享受。
享受猎物受伤的痛苦,享受掌控局面的快意。
计数结束。裁判确认林修还能站立,比赛继续——但医疗监控屏幕上,代表林修左臂的区域,已经亮起了刺眼的黄色警示灯。
回合结束的铃声在这时响起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,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