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拖着左臂,一步步挪回自己的角落。每一步都牵扯到伤处,痛得他眼前发黑。他靠着边绳滑坐在地,背脊抵着冰冷的立柱。
右手机械地拿起水壶,拧开,喝水。水流过干裂的嘴唇,尝不出味道。
灵儿的面板强制弹出,占据了大半视野。
骨裂的三维图像在闪烁,旁边是不断滚动的医疗警告和建议。
“弃权。”灵儿的电子音斩钉截铁,“伤势继续恶化将影响长期恢复,甚至留下永久性损伤。胜率已降至12%以下,继续比赛是非理性行为。”
林修没说话。他慢慢放下水壶,抬起眼睛,看向对面角落。
白羽正接过同伴递来的毛巾,随意地擦着脸上的汗。他的目光扫过来,和林修对上。然后,他扯开嘴角,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、狞笑。
他在用口型说:
“还来得及,废人。”
林修移开视线,看向擂台下方。
前排的观众席,林暖暖站在那里,双手死死扒着护栏,指节捏得发白。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在轻微颤抖。眼睛睁得很大,里面蓄满了泪水,但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她在看他。
看他的左臂,看他脸上的汗和痛苦,看他狼狈的样子。
林修的心脏,很重地抽了一下。
不是痛,是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。
他收回视线,低下头,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。衣袖已经被肿胀撑得紧绷,皮肤下的淤血正在迅速扩散,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、深紫近黑的颜色。
动一下,就是撕心裂肺的痛。
弃权?
灵儿是对的。理性来说,应该弃权。
骨裂不是小事,再挨一下,可能真的会断。断了,就不是几个月能恢复的问题。
但……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账户里那461灵币。闪过丹毒卡在5.9%的数值。闪过云姨那句“虚不受补”。闪过陈序晚上要卖给他的、价值两百灵币的信息。闪过白羽刚才那个狞笑。
还有暖暖苍白的脸。
如果现在弃权,白羽会怎么宣扬?一个被吓破胆、断了一条胳膊就认输的废物?
如果现在弃权,那三百三十灵币的奖金,就拿不到。丹毒怎么清?药浴的钱哪里来?暖暖的鞋怎么办?
如果现在弃权,那张纸条给的信息,陈序要卖的信息,之前所有的准备和忍耐,都成了笑话。
还有……
他睁开眼,看向白羽。
白羽的左膝。
刚才那句话引起的、那一帧的凝滞。旧伤被证实了。那不止是生理弱点,更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一根可以被利用的刺。
骨裂很痛。
但机会,可能只有这一次。
他深吸一口气,因为牵扯到伤处,疼得额角青筋暴起。
然后,他对着视野里那个不断闪烁的警告面板,很轻地,摇了摇头。
“不弃权。”
三个字,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灵儿听到了。
面板上的警告红光疯狂闪烁了一瞬,然后,所有医疗建议和图像被强制收起。面板恢复成简洁的战斗数据界面。
灵儿的电子音响起,比之前更冷,更平,像结了冰:
“收到。战术调整:左臂列入‘不可用’状态。剩余胜率预估:9.7%。”
“新方案生成中……基于对手心理弱点及左膝旧伤数据。”
“建议:主动示弱,诱导其过度使用左腿支撑,在旧伤承压峰值瞬间,以右臂全力攻击其左膝外侧韧带节点。”
“警告:此方案将导致你的左臂伤势极大概率恶化为完全骨折,并伴随高概率的神经损伤风险。确认执行?”
林修看着对面已经站起身、正在活动肩膀的白羽。
看着台下,暖暖那双死死扒着护栏、指节发白的手。
看着自己肿胀发黑的左臂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血和汗的咸涩。
然后,在心里,对灵儿说:
“确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