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微微沉下重心,右脚前,左脚后。左臂自然垂在身侧,右手虚抬在胸前。
“准备——开始!”
开始两个字刚出口,周正就动了。
不是猛冲。是踏着标准的碎步,平稳而快速地逼近。距离拉近到两米时,右拳刺出——标准的直拳,速度不快不慢,角度不偏不倚,瞄准林修的面门。
试探。
林修没有硬接。
他右脚后撤半步,身体顺势左转,让拳头从脸侧擦过。拳风刮过耳廓,带来细微的呼啸。
几乎同时,周正的左拳已经跟上,瞄准林修右肋。
林修拧腰,用右臂外侧格挡。
“砰!”
碰撞的力道扎实。右臂肌肉传来熟悉的冲击痛感,但还能承受。林修借着格挡的力道向后滑开半步,拉开距离。
周正没有追击。他调整了一下站姿,再次踏着碎步逼近。
稳。太稳了。
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。
林修开始游斗。
他不再尝试正面接触,而是不断移动,绕着擂台外围,用灵活的脚步和周正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。周正进,他就退;周正停,他也停;周正出拳,他就侧闪或格挡,绝不多停留一秒。
观众席开始响起零星的嘘声。
他们想看激烈的对攻,而不是这种“你追我跑”的把戏。
林修没理会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周正身上,集中在灵儿的实时数据流上:
【对手右肩微抬,下一步右腿低扫概率73%】
【重心左移,疑似左拳虚晃】
【呼吸节奏稳定,体力消耗预估:4%】
数据在视野边缘快速刷新。
林修的身体根据这些预测,做出细微的调整和闪避。
每一次移动,左臂的摆动都会牵扯到伤处,带来一阵阵闷痛。他咬着牙,后槽牙承受着压力,牙龈发酸。
一分钟。
周正显然不耐烦了。
他的步伐加快,攻击频率提升。一拳,一脚,再接一个肘击。招式依旧标准,但速度更快,力度更重。
一次右拳佯攻后,真正的杀招是左腿的低扫,直奔林修左小腿——逼他抬腿躲避,然后真正的目标,是他作为支撑的右腿膝盖!
灵儿预警慢了半拍。
林修强行扭转重心,右腿在千钧一发之际提起,避开了扫向膝盖的那一击。
但左腿为了维持平衡,不得不承受更多的重量和扭转——
左臂绷带下的骨头,传来一阵清晰的、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呃!”
林修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白了一下。
他踉跄着后退,左臂不自觉地蜷缩到身前。
周正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弱点,确认了。
他的攻势立刻变得更加具有针对性。每一次攻击,都或明或暗地逼迫林修使用左臂格挡,或者利用闪避动作牵扯左臂的伤处。
左臂的胀痛,逐渐升级为尖锐的刺痛。每一次震动,都像有锤子在骨头裂缝上敲打。绷带下的皮肤开始发热,肿胀感加剧。
林修额头渗出冷汗。他喘着粗气,脚步开始有些凌乱。
观众席的嘘声更大了。
“搞什么啊!”
“这就扛不住了?”
“白羽都打赢了,这就不行了?”
林修屏蔽了那些声音。他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。
示弱够了。
对方已经确信左臂是致命弱点,攻击越来越肆无忌惮。
那么……破绽,也该来了。
两分四十秒。
周正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摆拳,轰向林修头部。林修俯身躲过,周正顺势变招,左拳如毒蛇出洞,直刺林修因为俯身而暴露出的右侧脖颈。
这一击很快,很刁。
但灵儿的数据流在这一瞬间,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:
【对手左拳出击时,右肩防御性后撤幅度比标准动作减少15%】
【重心过度前压,回收预留时间不足0.2秒】
求胜心切。
他急了。
就在左拳即将刺中脖颈的刹那,林修没有像之前那样狼狈躲闪。
他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。
右脚猛地蹬地,身体不是后退,而是向前——向周正的怀里撞去!
同时,一直垂在身侧、似乎已经无法用力的左臂,骤然抬起,不是格挡,而是用绷带最厚实的小臂外侧,狠狠撞向周正刺来的左拳手腕。
“咚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
左臂传来骨头几乎要散架的剧痛,痛得林修眼前一黑。
但周正的左拳,也被这一撞打得偏离了方向,擦着林修的脖子掠过。
而林修的身体,已经借着前冲的势头,撞进了周正胸前半尺之内。
周正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想要后退,但重心前压太猛,回收不及。
就是现在!
林修一直蓄势待发的右臂,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,骤然弹射而出。
不是拳头。
是并拢的食指和中指,绷紧如铁锥。
崩山拳·崩岩式——化拳为指,取其“透”劲。
目标:周正右臂腋下,那处因为出拳而微微张开的、防护最薄弱的——腋下神经丛!
指尖狠狠点入。
速度,精准,力量,全部凝聚在这一点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周正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掐断般的痛呼。整条右臂瞬间麻痹,失去控制,软软垂下。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,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剧痛带来的扭曲。
失衡。
林修没有停下。他左脚站稳,右肩顺势前顶,撞在周正因为右臂麻痹而空门大开的胸膛上。
周正向后跌退,踉跄着,试图用左臂保持平衡。
裁判冲过来,开始计数。
周正单膝跪地,右臂无力地垂着,左手撑住地面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他尝试站起来,但右臂的麻痹感蔓延到了半边身体,使不上力。
“十!九!八……”
林修退开几步,大口喘气。左臂的剧痛像海啸般涌来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能感觉到,绷带下的肿胀正在加剧,皮肤绷得发疼。
他抬起右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手在抖。
“七!六!五……”
周正挣扎着,用左臂勉强撑起身体,但右臂依旧不听使唤。他看向裁判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四!三!二……”
林修盯着他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。
“一!”
“比赛结束!胜者——林修!”
裁判举起林修右臂。
观众席在短暂的寂静后,爆发出混杂着惊讶、失望和零星空洞掌声的嘈杂声浪。
这场胜利,不够热血,不够精彩,甚至有些……取巧。
但林修不在乎。
他放下手臂,转身走向自己的角落。
脚步有些虚浮,左臂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痛。
走下擂台时,校医已经拿着检测仪过来,对着他左臂的绷带扫描。
“黄灯警告。”校医皱着眉头,“骨裂处有轻微移位,愈合进度估计要倒退。你最后那下撞得太狠了。赶紧回医疗室重新固定。”
林修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和毛巾,慢慢喝水。水流过干渴灼痛的喉咙,带来短暂的舒缓。
智脑震动。
奖金到账提示:【+1500灵币】。账户总额变成2621灵币。
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:【校园擂台赛冠军奖励:“淬体池”使用资格(一次),已发放至您的学生账户。请于一周内预约使用。】
林修关掉屏幕。
他坐在长凳上,看着工作人员清理擂台。橡胶地面上有几处汗渍和模糊的脚印。右臂因为过度使用而酸痛,左臂的痛则更加尖锐和深沉。
赢了。
资源到手了。
但身体付出的代价,比预想的更大。
左臂愈合进度,估计要跌回65%甚至更低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颁奖仪式开始了。
他走上临时搭起的颁奖台,站在最高的位置。奖杯入手冰冷沉重。校领导念着千篇一律的贺词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,嗡嗡作响。
林修的目光,无意识地扫过台下前排的嘉宾席。
那里坐着几位校理事会的成员,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人物。
他的视线,在其中一人脸上停顿了半秒。
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正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儒雅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。他正微微侧头,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。
但在林修看过去的瞬间,他的头几不可察地转正了。
目光,对上了。
很短暂。
只有不到一秒。
那人的眼神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礼仪性的、淡淡的赞许。
但林修捕捉到了在那平静之下,一闪而过的、极其锐利的审视。
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前的刹那。
然后,那人便移开了视线,继续和旁人交谈,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交错。
颁奖结束。
林修抱着奖杯和水壶,在校医的陪同下,慢慢走向医疗室。
走出武道馆时,傍晚的风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在心里,对灵儿说:“扫描刚才颁奖时,那个穿深灰正装、戴无框眼镜的理事会成员。记录他的生物信号特征。”
“扫描完成。生物信号已记录。”
“比对分析:该目标生物信号特征,与数据库内‘陈序’的生物信号特征,存在17.3%的相似度。”
“相似性分析:可能源于血缘关系(远亲)、同源功法长期修炼、或特定组织内部的气息调制。”
林修站在傍晚的风里,奖杯冰冷的金属边缘抵着手臂。
17.3%。
又一个数字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暮色正在降临,云层被染成暗淡的紫红色。
像淤血。
他抱着奖杯,继续往前走。
左臂的痛,一阵一阵,清晰而顽固。
像某种无声的提醒。
提醒他,赢了这场,只是踏进了另一个,更复杂、更危险的擂台。
而观众席上,早已坐满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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