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把那张纸摊开，平铺在书桌上。
纸面从左到右，划出三条线。
第一条线下面，他写了几个字：装不知道，接着上学。旁边打了个问号，又补上两个字——找死。
第二条线下面：跟陈序，进调查者。字迹用力，墨迹透到纸背。后头跟了一串小字：直面神辉，随时可能被灭口。但可能有支持，有情报，不用一个人扛。
第三条线：找云姨。字写得最轻。旁边空白。未知太多，画了个圈，圈里打了个叉。
笔尖悬在纸上，半天没动。
胳膊肘撑着桌沿，能感觉到之前骨裂的位置在隐隐发胀。
淬体池修好了骨头，但皮下那层东西还在——经脉表面那层薄膜，像给血管套了层塑料纸，灵能流过去的时候，刺刺的，像有细针在里头刮。
他放下笔，用拇指按了按左臂肘窝。
皮肤底下，有条筋在跳。
门铃响的时候，林修正把那张纸对折，塞进裤兜。
开门。
林暖暖站在外面，背了个半旧的帆布包。
头发扎成马尾，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。
她抬眼看他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。
“哥。”
林修侧身让她进来。
她经过的时候，他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，混着点灰尘和汗。
“营里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暖暖把包放在地上，没坐，站着。
她手指抠了抠帆布包的带子，“就是……有个老奶奶，挺奇怪的。”
林修没接话，等她往下说。
“她总来找我，问我家里的事。”暖暖声音低下去，“后来教我点东西。说能定神，隔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教了什么？”
“几个手势。还有呼吸的法子。”暖暖比划了一下，手指在胸前虚划了个圈，“做完了，脑子会清一点。跟云姨给的草药……感觉有点像。”
林修看着她。她眼皮底下有层淡青，像没睡好。但眼神比走之前稳。
他胃里那团绷了三天的东西，松了点。
“她叫什么？”
“没说。就让我喊她婆婆。”暖暖顿了顿，“哥，你是不是……惹上什么事了？”
林修没否认。“有点麻烦。”
“会死吗？”
“尽量不死。”
暖暖沉默了几秒。“那我也尽量不拖后腿。”
她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本子，翻开，里头是密密麻麻的阵图草稿。“婆婆说我有天赋。让我好好学，以后能帮上忙。”
林修接过本子，翻了翻。
线条比他之前看过的那些规整得多，几个基础阵型的能量流向标得清清楚楚。
他合上本子，递回去。
“学。但别全信那个婆婆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暖暖把本子塞回包里，“你也是，别全信任何人。”
晚饭是速食面。
两人对着吃，谁都没说话。
吃到一半，林修搁下筷子，从兜里摸出张卡，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奖金，三千灵币。花了一千二买药和装备，剩一千八。”
林暖暖看了一眼卡，没碰。
“淬体池用了一次，效果还剩七成左右。但池水有问题，我经脉里长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像层膜。吸灵能。”林修顿了顿，“云姨给的草药能压一压，但压不住根。”
林暖暖把筷子放下。“有办法弄掉吗？”
“可能。”林修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个透明封口袋，放在卡旁边。
袋子里是块暗红色的组织切片，表面有层极淡的银蓝色纹路。“这是遗迹里搞到的样本。基因神辉编辑过的，标识GH-Δ-07-ξ。”
“值钱吗？”
“看卖给谁。”林修说，“陈序想要。他背后是个叫‘调查者’的组织，专门查神辉的脏事。”
“你要卖给他？”
“卖一部分。”林修把封口袋拿起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，“留一点当筹码。剩下的，换情报。”
“什么情报？”
“黑市最近可能流出个东西。”林修把袋子放回去，“旧时代实验室的残件，‘灵能滤清器’。传说能提纯灵能，清丹毒。说不定也能对付我经脉里那层膜。”
林暖暖盯着他。“你信？”
“我不信传说。”林修说，“但我信这东西可能有用。而且陈序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——他想拉我入伙，得先让我活着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林修去了约定的咖啡馆。
陈序坐在角落，面前摆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。
他今天没穿制服，换了件灰色夹克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。
林修在他对面坐下，没点东西。
“想好了？”陈序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林修从兜里掏出个更小的封口袋，推过去。
里头是样本的十分之一左右，切得整齐。“这是定金。”
陈序接过袋子，对着光看了几秒，收进口袋。
“情报在你智脑里，加密文件，密码是你决赛那天的日期。黑市地址、近期流出物品清单、几个可靠中间人的联系方式。还有滤清器残件的概念图——不一定百分百准，但大差不差。”
林修抬起手腕，腕部智脑的界面自动亮起。
果然有条未读消息，带附件。
他点开，需要输密码。
他输了0518。
文件加载出来。
第一页就是张手绘的结构图，线条粗糙，但能看出是个多层过滤装置，旁边标了行小字：旧历丹纪实验室产物，推测用于分离惰性灵能粒子。
他快速往下滑。
地址在城西老工业区，地下三层。中间人代号“老烟”，接头暗号是句废话：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修手腕一翻，界面熄灭。他抬头。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陈序说，“另外，给你个忠告——别在里头待超过两小时。那地方每隔一段时间会清场，被抓住的，要么交钱，要么留点零件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陈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其实我更希望你直接加入。待遇不错，有保险，死了还有人收尸。”
“听起来很诱人。”林修站起来，“但我暂时还不想有人给我收尸。”
陈序笑了笑，没再劝。
回到家，林修开始清点装备。
灵币卡，一千八。
云姨给的草药还剩三包。
淬体池资格凭证，纸质，盖了校理事会的章。
样本主体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。
一把短匕，决赛奖励，没开刃，但材质不错。几卷绷带，两管应急止血凝胶。
他换了身旧衣服，深灰色，不起眼。裤子口袋多，能塞东西。
出门前，他敲了敲暖暖的房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林暖暖探出半张脸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可能晚点回来。”林修说，“锁好门。任何人敲门都别开，包括云姨和那个婆婆。”
林暖暖点头。“你也小心。”
林修转身要走，她又叫住他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修没回头，抬手挥了挥。
下楼，走到一半，腕部的智脑震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腕看。
界面自动弹出——一段刚截获的加密通讯片段，正在解码。
进度条跳得很快。百分之七十，八十，九十。
百分之百。
窗口里弹出几行字：
【筛选合格素体】
【‘摇篮’计划近期启动】
【优先序列：阵道亲和者、丹毒抗性者、未污染灵脉者】
发送方信号特征分析中……
比对结果：与标识‘赵铭项链波动’相似度40.7%
林修拇指停在界面上。
电梯到了，门打开。
里头空无一人。
他站着没动。
界面暗下去之前，最后一行字跳出来：
建议：立即规避。
电梯门开始合拢。
林修伸手，挡住。
他走进去，按了地下一层。
门缓缓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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