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的味道,十分刺鼻。
林修拉高衣领,半张脸埋在布料后面。
脚下的积水,颜色发黑,水面浮着层油光。
每隔十几米,墙上有盏昏黄的应急灯,勉强够看清前面人的后脑勺。
通道很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。
前后都有人,但没人说话。
只有踩水的噗嗤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像是鼓风机的闷响。
智脑震了一下。
界面弹出来,是陈序给的路线图。
绿色箭头指着前面该拐弯的地方。
林修扫了一眼,关掉界面。
又走了大概五分钟,通道变宽了。
前面是个废弃的泵站改造的空间。
人不少,但安静。
摊位沿着墙根摆,没桌子,就直接铺块油布在地上。
卖的东西五花八门:生锈的零件、封装不明的药剂、旧时代的电子板、还有几本纸页发黄的书。没人吆喝,摊主大多坐着,眼神半眯,像在打盹。
林修没急着找东西,先沿着边缘走了一圈。
刚才路过第三个摊位时,坐在阴影里的那个光头,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半秒。
他转进一条更窄的岔道,贴着墙站住。
呼吸压慢,数到十。
没人跟过来。
滤清器残件的描述,陈序给得很模糊:“巴掌大,金属罗盘状,表面有辐射状沟槽,中心嵌着块暗红色的晶石碎片——可能已经掉了。”
林修从泵站主区开始,挨个摊位看。
第一个摊主是中年女人,面前摆着一堆断裂的刀具。她抬眼瞅了林修一眼,又垂下眼皮。
第二个摊主在打瞌睡,摊位上全是螺丝螺母。
第三个……
林修停下。
油布边缘,压着个巴掌大的东西。
锈得厉害,但能看出圆盘形状。表面确实有沟槽,从中心往外辐射。
中心位置是空的,晶石没了。
他蹲下来,伸手去拿。
“别碰。”
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林修转头,看见摊主——是个干瘦老头。
他坐在个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把锉刀,正在磨一块金属片。
“看看可以。”老头没抬头,“碰了,就得买。”
林修收回手。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
“那要什么?”
“信息。”老头停下锉刀,抬眼看他。
眼眶很深,眼珠子混浊。
“或者物件,有意思的就行。”
林修没接话,目光扫过摊位。
滤清器残件旁边,散着几页纸。
纸面泛黄,边缘焦黑。
上面有手绘的图案——几个交叠的圆环,中间标着符号。
符号的样式,跟灵儿数据库里那个“GH-Δ-07-ξ”有六分像。
纸页角落还有潦草的字迹:“活性抑制……反向催化……源血稳定度……”
“这些,”林修指指纸页,“一起。”
老头咧嘴,露出几颗黄牙。“眼力不错。”他把锉刀放下,拍拍手上的灰,“说吧,你有什么?”
林修抬起手腕,智脑界面亮起。
他调出一份文件——灵儿根据遗迹环境数据生成的伪报告,删掉了所有关键坐标和生物信号,只留下地形结构和常规能量读数。
“遗迹的扫描数据。深度三百米以下的岩层构造,还有局部能量涡流分布。”
老头凑过来,眯眼看屏幕。
看了大概半分钟,他点点头。“行。东西你拿走。”
林修把滤清器残件和那几页纸收进背包。
刚拉上拉链——
泵站那头,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。
尖锐,刺耳。
老头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来,一脚踢翻马扎。“抄家伙的来了!散!”
整个空间瞬间炸开。
摊主们卷起油布就往通道里冲。
买东西的人也跟着跑,推搡,踩踏,有人摔倒,骂声和水花溅起来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LED灯管突然全灭,只剩几盏应急灯的惨绿光,把晃动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长,扭曲。
林修没往主通道挤。
他转身,冲进刚才那条窄岔道。
身后有脚步声,很急,不止一个人。
岔道尽头是堵墙,但墙角有个半人高的维修口,铁栅栏虚掩着。
林修钻进去,反手把栅栏拉上。
外面脚步声跑过去,没停。
他贴着墙喘气。
刚才那一瞬间,有两道视线——
一道,那感觉他记得,跟遗迹里那个灰衣人赵铭很像。
另一道……不知道是谁。
维修口里是条更窄的管道,只能爬。
林修没犹豫,四肢着地往里挪。
爬了大概二十米,前面透出光。
是另一个出口,开在下水道主通道的侧壁,离地面两米高。
下面水流哗哗响。
林修跳下去,踩进水里,没停,顺着水流方向快步走。
智脑又震了一下。
绿色箭头重新出现,指向出口方向。
回到家,凌晨三点。
林修把背包扔在地上,先去冲了个澡,擦干,换衣服,坐回桌前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滤清器残件,放在台灯下面。
又拿出那几页纸,摊开。
纸上的图案更清楚了。
确实是某种标识系统,圆环代表层级,符号代表属性。
旁边的手写笔记潦草,但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:“源血”、“活性剥离”、“惰性膜”、“反向催化”。
林修调出智脑界面。“灵儿,扫描这两样东西,做结构分析。”
“收到。”
蓝色光栅从智脑投射出来,扫过滤清器残件和纸页。
进度条开始跑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界面弹出一个三维模型——是滤清器内部某个微观结构的放大图。旁边并列着另一个模型,是林修之前做全身扫描时,经脉里那层“薄膜”的结构。
两个模型,缓缓旋转。
林修盯着屏幕。
镜像对称。
薄膜的结构是正螺旋,滤清器里的结构是反螺旋。
像左手和右手,一模一样,但完全相反。
笔记里那句话,被灵儿高亮标出:
“……滤清器原型机,本用于剥离和稳定‘源血’活性,其核心反催化单元可生成与‘活性膜’镜像对称的惰性场……”
林修往后靠进椅背。
那层薄膜在缓慢地、持续地吸收着微量的灵能。
像个寄生虫,在血管里安了家。
而现在,他找到了可能杀死它的工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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