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。
手臂肌肉发酸，不是运动后的那种酸，是力气被抽空、只剩一点底子勉强撑着的感觉。
胸口那块地方，薄膜还在。
安静了，但能感觉到它趴在那儿，随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睁开眼，伸手把桌上那几页笔记拖过来。
纸面泛黄，边缘焦黑。
手绘的图案和潦草字迹交错。
他跳过那些看不懂的符号，翻到中间。
有一页，标题是《基础代谢加速类丹方（残）》。
下面列了七八个方子名，大部分被划掉，只剩一个还留着：
“清脉散（一阶）”
旁边附了简略的药材列表：血参三钱、化瘀草五钱、寒灵花一钱、凝露液五滴……林修目光停在“血参三钱”和“化瘀草五钱”上。
胃里，毫无征兆地抽了一下。
不是真的疼，是种预感。
身体在告诉他：按这个方子配出来的东西喝下去，胃会痉挛。
他手指按了按上腹。
皮肤底下，肌肉绷着。
“灵儿，模拟这个方子。”
林修抬起手腕。
智脑界面亮起。
蓝色光栅扫过纸页，将文字转为数据流。
进度条开始跑。
三十秒后，界面弹出一个三维模型——是几种药材的能量结构在胃部环境下的融合模拟。
血参的红色光点和化瘀草的青色光点一开始还能交错，但第三秒开始，红色突然暴涨，把青色压得缩成一团。
整个模型剧烈震荡，旁边跳出警告框：
“能量对冲，预计导致胃部平滑肌异常收缩（痉挛）。”
林修盯着那个警告框。
身体的感觉，和模拟结果对上了。
“调整方案。”
他说，“血参减半，化瘀草加倍。去掉寒灵花。”
界面上的模型重新构建。
红色光点减弱，青色光点扩张。
寒灵花的淡蓝色光点消失。
这次，红青两色缓缓交融，形成一团稳定的暖橙色。
警告框消失，换成一行小字：
“能量融合度81%，药效预估：丹毒代谢加速30%，副作用：无。”
林修关掉界面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房间角落。
那里堆着几个布袋，是之前从云姨那儿买的药材。
翻出装血参的袋子。
药材已经切成薄片，颜色暗红，凑近了闻有股土腥味。
化瘀草是晒干的，叶片卷曲，一捏就碎。
寒灵花他没拿。
他找了个干净的碗，按新比例抓药：血参一片半（原方三片），化瘀草十片（原方五片）。
没有凝露液，就用凉白开代替。
药材放进碗里，倒水，用勺子背面慢慢碾。
血参片很韧，碾了十几下才化开，水染成淡红色。
化瘀草一碰就碎，混进去，颜色变成暗橘。
碾到没有明显颗粒，林修停手。
碗里的药液大概两口的分量，颜色浑浊，表面浮着细小的药渣。
他端起来，没犹豫，仰头灌下去。
药液滑过喉咙，温热，带点苦，后味发涩。
咽下去后，他站在原地等。
胃里先是一片空白。
然后，那股温热带扩散开，从食道一路滑到胃底。
之前隐隐的痉挛感被这股暖流盖过去，消融。
皮肤底下，灵能流动的滞涩感轻了一点。
腕部智脑震了一下。
界面自动弹出：
“实时监测：丹毒指标下降中。当前5.5%（原5.8%）。体内灵能流动效率提升7%。”
林修放下碗，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。
陶瓷的触感，冰凉。
下午，门被敲响。
三声，不急不缓。
林修走过去开门。
云姨站在外面，手里提个布兜，兜口露出几截草药的梗叶。
她视线越过林修肩膀，扫了眼房间，最后落在桌上那个还没洗的碗上。
“配药了？”
云姨走进来，把布兜放桌上。
“试了个方子。”
林修说。
云姨没问什么方子。
她走到桌边，拿起碗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闻了大概五秒，放下。
“血参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减半了。”
“原方多少？”
“三钱。”
“你用了多少？”
“一钱半。”
云姨看他一眼。“那化瘀草呢？”
“加了倍。”
“寒灵花呢？”
“去掉了。”
云姨沉默了几秒。
她伸手，从布兜里掏出一小把晒干的草药，摊在掌心。
“这是化瘀草。”
她说，“你闻闻。”
林修凑近。
草药味冲进鼻子，带着点青涩和微苦。
“再闻闻你碗里的。”
林修低头闻了闻碗里残留的药渣。
气味更浑，苦味重，青涩感几乎没了。
“味道不一样。”
他说。
“因为你碾太碎。”
云姨把手里那把草药放回布兜，“化瘀草的活性在叶脉里，碾成渣，药力散得快，但去不干净杂质。原方配血参三钱，是要用血参的厚劲把杂质压下去。你减了血参，又碾碎化瘀草，杂质压不住，喝下去短期没事，久了伤肝。”
林修没说话。
“改方比炼丹难。”
云姨把布兜系好，拎起来，“丹是照着方子做，改方是重新立规矩。你改对了第一步——知道原方有问题。但第二步，得知道问题在哪儿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边，停住，回头。
“方子哪儿来的？”
“黑市买的笔记。”
林修说。
云姨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她拉开门，衣角带起一阵风，风里混着她身上惯有的草药味，还有从外面带进来的、淡淡的灰尘气。
门关上。
房间里静下来。
林修站了一会儿，走回桌边，拿起那个碗。
碗底还剩一点药渣，颜色暗沉。
他把碗凑到鼻尖，又闻了一次。
这次，除了苦味和涩味，他好像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、金属似的腥气。
和笔记上那些“源血”符号旁边的注释气味，有点像。
他把碗放下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下午的天光，惨白，没什么温度。
智脑在腕上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。
是灵儿自动生成的报告：《清脉散修正方（初版）药效与风险评估》。
报告末尾列了条备注：
“药材杂质残留率预估12%（原方25%）。长期服用（>30天）可能导致肝脏负荷上升15%。建议：优化药材处理工艺，或寻找替代药材。”
林修关掉界面。
他抬手，按了按胃部。
那里现在很舒服，暖的，松的。
但云姨的话和灵儿的报告，像两根细针，扎在皮肤底下。
不疼，但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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