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贴在公告栏最中间，白纸黑字，盖着市议会和教育局的红章。
林修站在人群外围，没往前挤。
他个子够高，视线越过前面几个学生的头顶，能看到标题：
“关于‘摇篮计划’天赋选拔试点的通知”
下面列了一堆细则。
年龄限制：十六岁以下。
天赋要求：阵道或丹道亲和度B级及以上。
选拔流程：初试、复试、封闭集训。
待遇：全额资源倾斜，直通顶尖学府，家属享受优先保障。
周围学生叽叽喳喳。
“B级就行？我表姐去年测出来C+，差点没哭死。”
“这待遇也太好了吧，进去了是不是就不用高考了？”
“你想得美，全市才几个名额……”
林修没听完，转身往外走。
胸口那块地方，刚才看完通知就开始发闷。
不是疼，是种压着的感觉，像有人拿手掌按在胸骨上，慢慢往下压。
他走出教学楼，在走廊拐角停下，背靠墙壁。
呼吸了两口，没缓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智脑，调出陈序的加密频道。
“在？”
三秒后，回复来了：
“说。”
“摇篮计划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
陈序那边有键盘敲击的背景音，“表面是市议会牵头的人才项目，背后有几家财团赞助。初试地点在市议会附属天赋测评中心，时间三天后。”
“测评仪器有问题？”
“疑似。”
陈序顿了顿，“内部线报说，那批仪器是基因神辉半年前捐赠的，型号很新，公开资料里没有灵能深层扫描功能。但我们的人拆过一台同型号的报废机，发现核心模块多了一个生物信号采集单元。”
林修拇指在智脑边缘擦了一下。
“采集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血液样本，可能是细胞活性数据，也可能只是普通的身份验证。”
陈序声音压低，“但神辉的东西，最好别让他们采到任何东西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你妹妹符合条件？”
“嗯。”
“让她别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林修说，“班主任已经推荐了。不去，更可疑。”
陈序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让她压表现。控制在B级边缘，刚好够线，别出头。”
“怎么压？”
“天赋测试靠灵能共振。理论上，只要在测试时干扰自身灵能波动，就能压低读数。但需要精细控制，一般学生做不到。”
陈序说，“你妹妹如果阵道天赋高，或许有办法。阵纹里有些基础手势能短暂调整灵能流向。”
林修想起暖暖说过，婆婆教了她“几个手势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，”陈序补充，“你自己也可能被盯上。决赛表现太扎眼。”
“校方刚问过我了。”
“你怎么回？”
“丹毒没清，要养伤。”
通讯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可。
“行。保持联系。有新的消息我发你。”
通讯切断。
林修收起智脑，往家走。
到家时，暖暖正在客厅桌上画阵图。
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，线条干净利落。
她听见开门声，抬头。
“哥，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修脱下外套，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暖暖放下笔，把画到一半的阵图推过来。
“看，婆婆教的新结构，说能稳定灵能输出。”
林修看了一眼。
阵纹复杂，但走向清晰，节点标注得很细。
他点点头，没评价阵图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——是刚才从公告栏偷偷撕下来的通知复印件。
推到暖暖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暖暖拿起来，快速扫了一遍。
她表情没太大变化，但捏着纸页的手指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要我报名？”
她问。
“班主任推荐你了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
“不能正常去。”
林修说，“测试的时候，把天赋压到B级边缘，刚好够线，别出头。”
暖暖眨了眨眼。
“怎么压？”
“婆婆教你的手势，有没有能调整灵能波动的？”
“有。”
暖暖放下通知，双手抬到胸前，十指交错，做了个类似结印的动作。
“这个，叫‘敛息诀’。做的时候，灵能会往内收，外放波动减弱三成左右。”
“练熟。”
“一直在练。”
暖暖说，“但只能维持十秒。测试一般要二十秒。”
“十秒够了。”
林修说，“测试仪读数是取峰值。你前五秒正常，中间五秒压到最低，最后十秒慢慢回升，控制在B级临界值。”
暖暖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我试试。”
她重新拿起铅笔，在纸上空白处快速计算。
“峰值衰减曲线……维持时间……共振频率调整……”
林修没打扰她，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端着水杯回来时，暖暖已经算完了，正对着纸上的公式发呆。
“算出来了？”
林修把水杯推给她。
“嗯。”
暖暖接过杯子，没喝，握在手里。
“理论上可行。但实际做的时候，还得看仪器灵敏度。”
“尽力就行。”
林修说，“真压不住，进了B级中段也行，别到A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暖暖喝了口水，放下杯子。
“哥，你不报名？”
“报了。”
暖暖一愣。
“丹毒没清，养伤。”
林修说，“校方接受了。”
暖暖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，是那种“我懂”的笑。
“聪明。”
她说。
第二天下午，班主任的电话打来了。
林修看着智脑上显示的号码，等它响了五声，才接通。
“王老师。”
“林修啊，通知看到了吧？”
班主任的声音很热情，“学校这边推荐了你和你妹妹，你们两个都符合条件，特别是你，决赛表现那么亮眼，进去肯定重点培养……”
“老师，我报不了。”
林修打断他。
“啊？为什么？”
“丹毒指数还没降下来，医生建议静养。”
林修语气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强行参加测试，可能伤根基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班主任声音里的热情降了点，“那太可惜了。不过你妹妹呢？她肯定要报的吧？”
“她报。”
“好好好，暖暖那孩子阵道天赋不错，很有希望。”
班主任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，挂了。
林修放下智脑，走到窗边。
后背肌肉绷得死紧，从肩胛骨一路连到腰。
他深呼吸，试图放松，但没用。
那股紧绷感嵌在肌肉纤维里，一时半会儿散不掉。
他知道为什么。
刚才通话的时候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：如果校方坚持要他报，如果“丹毒未清”这个理由不够，如果对方察觉他在推脱……那接下来会是什么？
强制体检？
背景调查？
还是更直接的“邀请”？
他站了大概十分钟，后背的紧绷感才慢慢消退。
晚上十一点，智脑震了。
不是通讯请求，是一条加密文字信息，发件人是陈序。
林修点开。
内容很短：
“基因神辉外勤部第三、第七小组今日完成集结，配发标准执勤装备。任务简报未公开，但后勤调度显示，目标区域包含市议会附属测评中心及周边三个街区。行动时间与‘摇篮’初试重叠。”
下面附了张模糊的图片，像是偷拍的：几辆黑色厢式车停在仓库门口，车门开着，能看到里面堆着银灰色的金属箱。
林修把图片放大。
金属箱侧面，印着一个极小的标志——双螺旋结构缠绕着一把剑，那是基因神辉的公司徽记。
他关掉图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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