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点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
林修排在队伍末尾，往前看，全是脑袋。男的女的，高的矮的，有的穿着崭新训练服，有的像他一样洗得发白。空气里混着汗味、廉价香水味，还有某种金属器械的油味。
智脑在手腕上震个不停。
周围人都在低头刷屏幕，全息投影的光映在脸上，蓝的绿的红的，像一群沉默的水母。
前面突然骚动。
有人插队，撞开几个人，挤到前面。被撞的男生踉跄一步，肩膀撞到林修。
“啧。”对方扭头，是个圆脸寸头，训练服胸口绣着“北冥预科”。他上下扫林修一眼，冷笑，“淬体五重也敢报？浪费名额。”
林修没理。
寸头撇撇嘴，转回去。
队伍缓慢蠕动。林修抬起手腕，智脑显示时间：09:47。离报名截止还有十五天，但人已经多成这样。他低头看自己气血数据，昨晚训练后升到599，离淬体六重还差一点。
灵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
“宿主基础代谢率异常，气血自然增长速率超过标准值23%。疑似隐性天赋激活。”
“什么天赋？”
“数据不足，无法判定。推测与悟性相关。”
林修抿唇。
悟性。这个词在武道教科书里出现过，但通常只说“天赋”，很少具体分“悟性”。他记得书上写，悟性高的人学武技快，理解功法深，但具体怎么测，没说。
队伍又往前挪了几米。
旁边突然亮起一片光。
林修扭头，看到贫民区与核心区交界的那堵墙——其实不是墙，是全息投影屏障，贫民区这边看过去是灰扑扑的广告牌，核心区那边是流动的影像。此刻屏障正在播放天骄营的宣传片。
画面里，一个白衣少年持剑站立。
剑尖垂下，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。少年抬头，镜头拉近，眉眼清冷，瞳孔里像结着冰。字幕浮现：
【云清扬，17岁，凝气九重，气血估值9000+，天骄营种子选手】
画面切换，少年一剑挥出，剑气化作九道虚影，同时斩碎九块靶机。慢镜头回放，每一道虚影的轨迹都被标出红线，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周围响起吸气声。
“九千多气血……我他妈练到死也到不了。”
“人家是云家嫡系，资源堆出来的，能比？”
“听说他已经拿到天枢武大的保送名额了，高考就是走个过场。”
林修盯着屏幕。
云清扬收剑，转身离开，衣摆扬起一个干净的弧度。镜头追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白光里。
画面暗下去，跳回广告。
“到你了。”后面有人推了一下。
林修回过神，往前一步。面前是报名机，银白色金属外壳，屏幕亮着绿光。他把手腕贴上去。
嘀——
扫描光束从手腕爬到肩膀，像一条冰冷的蛇。屏幕跳动：
【姓名：林修】
【年龄：18】
【气血：602】
【等级：淬体六重】
【报名资格：通过】
【准考证号：NE318-0507】
602。
林修盯着那个数字。
昨晚还是599，一晚上涨了3点？他没吃丹，没特别训练，只是正常睡觉。
灵儿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隐性天赋初步确认，为‘高速代谢型悟性’。具体表现为气血自然增长速率提升，武技领悟速度加快。建议后续测试验证。”
林修收回手腕。
屏幕弹出确认框，他点下“是”。准考证号自动存入智脑，同时弹出一条提示：【笔试时间：4月15日，复试时间：4月18日-25日】。
他转身离开报名点。
穿过人群时，又听到议论：
“刚才那个，是不是贫民区的？”
“602，淬体六重，还行吧。”
“还行？这年龄才六重，废了。”
林修脚步没停。
走出报名点，阳光刺眼。他抬手挡了一下，眯着眼往家走。路过巷口时，看到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，手脏兮兮的，衣服打补丁。
其中一个抬头看他，眼睛很大。
林修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——早上没吃完的，扔过去。小孩接住，愣了下，然后咧嘴笑，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。
到家时，林暖暖不在屋里。
林修推开院门，看见她蹲在院子中央，手里拿着一截木炭，在地上画圈。圈画得很圆，边缘光滑，但仔细看能发现线条在微微发光——不是真的光，是某种视觉错觉。
“你在画什么？”林修问。
林暖暖吓了一跳，木炭掉在地上。她抬头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：“哥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她低头看那个圈，“就是觉得该这么画。画完以后，这里好像……安静一点？”
林修走过去，蹲下。
指尖靠近那个圈，能感觉到很微弱的凉意，像有风从地底吹出来。他转头看林暖暖：“你什么时候会的？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林暖暖咬嘴唇，“你出门后，我就想试试。画了好几个，只有这个有感觉。”
林修沉默。
他想起灵儿说的“阵道S级天赋”。书上说阵道天赋万中无一，S级更是罕见，但具体表现是什么，没人知道。
他伸手，轻轻按在那个圈上。
凉意更明显了。
“明天我买点石灰粉回来。”林修站起来，“你继续画，画到没感觉为止。”
林暖暖点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晚饭还是包子，这次是菜馅，没什么油水，但够饱。林修吃完，坐在桌边，打开智脑刷题。武道理论，联邦历史，数学，智脑操作。题目不难，但他做得慢，每一题都要想。
晚上十点，林暖暖已经睡下。
林修关掉智脑，躺到床上。窗外有月光漏进来，照在墙上，像一滩惨白的水。他盯着那片光，很久没动。
“灵儿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在。”
“隐性天赋，能测出来等级吗？”
“需专用仪器，民用智脑无此功能。根据现有数据推测，等级不低于A。”
“A级以上有哪些？”
“S，SS，SSS。记录中SSS级悟性仅出现三次，最后一次为三百年前。”
林修没再问。
他闭上眼，月光压在眼皮上，沉甸甸的。
半夜，他忽然惊醒。
梦里又闪过那些碎片画面——实验室，红光，女人的背影。这次他看清了她的手，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，戒指表面刻着很细的纹路，像电路图。
他坐起来，喘气。
额头全是冷汗。
“灵儿。”他声音发哑，“沈薇是谁？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，长得林修以为灵儿不会回答。
然后，机械音响起，比平时更低，更慢：
“数据库受损，无法查询。”
“你绑定的时候说，绑定者是沈薇。”
“错误。代号灵儿。”
“……”
林修躺回去，盯着天花板。
月光移开了，屋里一片黑。他睁着眼，直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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