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把那块滤清器残件放在桌上，旁边摊着灵儿的模拟报告。
报告很厚，三十多页，全是数据和图表。
核心结论就两条：第一，薄膜的结构和滤清器内部某个单元呈镜像对称。
第二，这种对称不是巧合，是设计——一个正，一个反，像齿轮的凹凸两面，理论上能咬合。
咬合之后会发生什么，报告没写。
因为数据不够。
林修翻到最后一页，看风险评估。
“实验体主动激发薄膜活性，并尝试用反向场进行压制，可能导致三种结果：1.压制成功，薄膜活性暂时下降（概率31.7%）。2.压制失败，薄膜活性暴走（概率45.2%）。3.引发未知连锁反应，包括但不限于经脉撕裂、灵能逆冲、意识丧失（概率23.1%）。”
他关掉报告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，光线集中在桌面上，周围都是暗的。
林暖暖在隔壁房间睡了。
门关着，里面没声音。
林修抬手，按了按腹部。
薄膜在皮肤底下，安静地趴着。
但能感觉到它在动——不是真的动，是种持续的、细微的吸力，把流经那一片的灵能一点点抽走。
像血管里长了个水蛭。
“灵儿，再模拟一次。”
林修抬起手腕，“这次加入云姨给的草药数据。假设草药的能量场和滤清器残件耦合，生成的反向催化场强度能提升多少？”
智脑界面亮起。
蓝色光栅扫过桌上的草药样本——那是云姨上次给的，已经碾成了深褐色的粉末。
进度条跑了二十秒。
结果弹出来：
“耦合后场强预估提升42%。压制成功率提升至38.5%。但警告：草药能量具有温和的镇静特性，与滤清器残件的强制反向场可能产生冲突，导致能量乱流。乱流将直接作用于脏腑区域。”
林修看着那个“38.5%”。
比三分之一高一点。
够赌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柜子前，拿出一个小瓷瓶。
里面装着草药粉末，还剩大半瓶。
又走回桌边，拿起滤清器残件。
残件很沉，表面锈蚀，但中心那个空槽边缘光滑，像是被刻意打磨过。
他之前试过把残件贴在皮肤上，没什么感觉。
但灵儿说，需要“主动激发薄膜活性”，同时用残件生成反向场，才能形成压制。
怎么主动激发？
他不知道。
但身体知道。
林修脱掉上衣，坐到椅子上。
腹部暴露在空气里，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他把滤清器残件贴在肚脐上方三指宽的位置——那是灵儿扫描出的薄膜核心区。
残件冰凉，金属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。
然后他打开瓷瓶，倒出两倍于平时剂量的草药粉末在掌心。
粉末很细，颜色深褐，闻起来有股混合的苦味和草腥。
他抬手，把粉末倒进嘴里。
干咽。
粉末黏在喉咙和食道上，摩擦着往下滑。
咽到一半，他开始咳嗽，咳得眼眶发红，眼泪差点出来。
但粉末总算下去了。
他闭上眼，等。
第一波感觉，是热。
从胃部炸开的热，不是温暖，是滚烫。
像有人往胃里倒了杯开水，烫得整个腹腔都在收缩。
他手指抠住椅子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第二波，是麻。
滤清器残件贴着的那块皮肤开始发麻。
不是失去知觉的麻，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去又拔出来的麻。
麻感往深处渗，碰到薄膜。
薄膜醒了。
林修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那层一直安静趴着的东西，突然绷紧了。
像被惊动的野兽，竖起全身的刺。
然后它开始吸。
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抽取，是疯狂的、贪婪的吸吮。
腹部那块区域的灵能被瞬间抽空，形成一片真空。
周围的灵能涌过来填补，在经脉里冲撞，拉扯。
林修身体弓起来，额头砸在桌沿上。
桌沿是木头的，冰凉。
额头贴上去，皮肤传来的凉意和体内的滚烫形成尖锐的对比。
他牙关咬紧，腮帮肌肉绷得死硬，酸胀感从牙根一直蔓延到太阳穴。
第三波，是乱。
草药的热和滤清器残件的麻在腹部交汇，没有融合，而是互相撕扯。
能量乱流在脏腑间横冲直撞，胃在抽搐，肠子在痉挛，肝区传来钝痛。
林修喉咙里梗住一声闷哼，没让它冲出来。
他死死抵着桌沿，呼吸又急又重。
汗水从额头、脖子、后背涌出来，衣服被浸透，黏在皮肤上。
时间被拉长。
每一秒都像被拆成一百份，每一份里都塞满不同的痛苦。
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可能十秒，可能一分钟。
然后，乱流突然停了。
不是慢慢消退，是骤停。
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。
腹部那片区域的吸力消失了。
薄膜还在，但它的活性——那种贪婪的、持续的吸收动作——停住了。
不是完全静止，是变成了缓慢的、被动的微吸，强度大概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。
林修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喘气。
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痛。
他抬头，看向智脑界面。
界面早就自动弹出了实时监测数据。
“薄膜活性：25%（原35%）。丹毒指标：5.3%（原5.5%）。压制持续时间预估：6-8小时。”
成功了。
暂时。
林修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但脸上肌肉不听使唤，只抽动了一下。
他抬手，想擦汗，但胳膊软得抬不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智脑界面突然变红。
刺耳的警报声响起——不是外放，是直接震动腕骨的那种高频震动。
林修低头看。
界面上弹出血红色的警告框：
“检测到高强度灵能共鸣反馈！源头方向：城市中心区（坐标误差±300米）。信号强度：基准值的3.2倍。持续时间：5秒。关联性分析：98.7%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警告：此强度反馈表明，源头可能已锁定实验体异常波动，并尝试进行反向定位。建议立即采取屏蔽措施。”
林修盯着那行字。
胃部猛地向下一沉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实的生理感觉——整个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，狠狠往下拽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灵儿，生成灵能干扰屏障。”
他声音嘶哑，喉咙被粉末刮伤了，“消耗储能，屏蔽我的生物信号。”
“确认指令。”
灵儿的合成音响起，“生成全频段灵能干扰屏障，预计消耗储能5%。屏障持续时间：30分钟。是否继续？”
“继续。”
“指令执行中。”
腕部智脑传来更强烈的震动。
这次不是警报，是能量输出的共振。
林修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、但覆盖全身的能量场从智脑扩散出来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
皮肤表面传来轻微的刺麻感，持续了三秒，然后消失。
界面上的警告框颜色变淡，从血红转为橙黄。
“屏障生成完成。生物信号屏蔽中。剩余储能：89%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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