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姨的草药铺子,窗子小。
外面搭了棚,光透不进来。
屋里常年点一盏白炽灯,瓦数低,昏黄。
草药味。
干的,湿的,炒过的,碾碎的,混在一起。
林修推门进去。
云姨坐柜台后面,用一杆小秤称药。
抬头看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
继续把秤盘里的药材倒进牛皮纸袋。
动作慢。
稳。
林修走到柜台前,把滤清器残件放台面上。
抬手,调出灵儿整理的耦合压制数据投影。
云姨放下小秤。
拿起残件,凑到灯下看。
半分钟。
放下。
扫一眼数据投影。
“手伸过来。”
林修伸出左手。
手腕向上,平放柜台上。
云姨三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。
指尖偏凉,皮肤干燥。
按上来的时候,那点凉意很清楚。
她没闭眼。
看着林修的脸。
手指在脉位上移动。
压一下。
停几秒。
再移一点。
铺子里静。
墙角老式挂钟,秒针走:嗒,嗒,嗒。
两分钟。
云姨收回手。
从抽屉里拿一块旧布。
擦手指。
“你经脉里有东西。”
她说,“不是伤,不是毒。是活物——也不全对,半活物。有灵能反应,没有完整的生命波动。”
林修没接话。
“这波动,我见过。”
云姨把旧布放回抽屉,“三十多年前,跟老师傅去丹祖遗迹外围考察。出土的活体残片里,检测到过类似频率。当时老师说,那是‘深渊同源物’——不是深渊生物本身,用了深渊的力量做根基。”
林修咽了口唾沫。
喉结滑动的声音,在安静里很响。
“丹祖遗迹?”
“嗯。”
云姨点头,“遗迹在深渊裂缝外围缓冲带,高危区。几十年前还能进去,现在不行了。裂缝活动加剧,那片成了死地。”
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线装笔记本。
封面深蓝色粗布,边角磨损,纸页泛黄。
推到林修面前。
“我年轻时学丹道记的笔记。《丹道体感初窥》。”
云姨说,“里头没什么高深理论。就一条:信身不信书。丹药好不好,方子对不对,别看书上怎么说,看你身体怎么反应。胃胀就是不对,舒服就对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林修拿起笔记本。
很轻。
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了。
翻开第一页。
手绘的人体经络图,旁边细笔标注药材性味归经的体感描述——服下后“喉头微甜”“小腹生暖”“后脑发麻”
“你现在这情况,靠外力压不住根本。”
云姨看着他,“滤清器残件能压一时,压不了一世。草药能缓解,解不了毒。你要么找到办法,把这东西彻底从经脉里剥出来——那估计得去丹祖遗迹找答案。要么……”
停住。
“要么什么?”
“学会控制它。”
云姨说,“让它从寄生虫,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。让它听你的,不是你听它的。”
林修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摩挲。
粗布纹理摩擦指腹,有点糙。
“怎么学?”
“先把我笔记里的东西吃透。”
云姨说,“把身体的感觉练到比眼睛还准。然后,等你实力够了,去遗迹。那里有丹祖留下的东西,可能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林修把笔记本收进背包。
拿起滤清器残件,也收进去。
站起来。
“谢谢云姨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云姨摆手,“这几天别乱跑。你身上这东西,一旦波动异常,可能会引来不该来的人。”
林修点头。
转身往外走。
拉开门。
身后传来云姨的声音:
“后院最里头那间储物室,钥匙在门框顶上。里头有张旧床,一些干粮,还有我存的几瓶净水。如果真有麻烦,带林暖暖过去躲几天。”
林修回头。
云姨已经低头继续称药了。
没看他。
“知道了。”
走出草药铺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林修眯眼,沿着小巷往外走。
走到巷口,腕部智脑震。
陈序的紧急通讯请求。
加密等级最高。
林修快步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。
背靠墙壁。
接通。
“说。”
“基因神辉外勤部第三小组十分钟前出动。”
陈序声音又快又急,背景有车噪,“三辆黑色厢式车,往你住的片区方向去了。带队的是生面孔,行动模式很专业,带了全套侦测和封锁装备。”
林修后背肌肉绷紧。
“目标明确?”
“不明确。但他们出发前调取了你那片区的建筑平面图和近期人口流动记录。”
陈序顿了顿,“林修,这不是常规排查。这是有明确线索后的针对性行动。你之前压制薄膜的时候,是不是又触发共鸣反馈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他们可能已经定位到你的大致区域,现在要上门确认。”
陈序说,“我建议你立刻转移。东西别多带,只拿必需品。有没有安全屋?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走。现在。”
陈序说,“我这边尽量干扰他们的调度信号,拖不了太久。保持通讯静默,安顿下来后再联系。”
通讯切断。
林修收起智脑。
转身往家跑。
不是冲刺。
压低身体,步伐又快又轻。
穿小巷,绕近路。
五分钟冲到家楼下。
没走正门。
从侧面消防梯爬上去,翻窗进屋。
林暖暖在客厅练阵图。
听见动静抬头,看见林修从窗台跳进来。
愣了一下。
“哥?”
“收拾东西。”
林修冲进自己房间,“只拿必需品。衣服两套,吃的装一点,水带上。五分钟。”
林暖暖没多问。
放下笔就开始收拾。
林修拉开衣柜,抽出背包。
塞两件换洗衣服。
一小袋灵币。
滤清器残件。
云姨给的笔记本。
灵儿的数据存储核心。
跑到厨房,抓几包压缩干粮,两瓶水。
四分钟。
呼吸比平时重。
胸口起伏。
手上动作没乱。
每样东西放的位置都算过,最大化利用空间。
“好了。”
林暖暖背着帆布包走过来。
包塞得鼓鼓囊囊。
林修扫一眼。
“阵图工具带了?”
“带了。”
“云姨给的草药呢?”
“侧袋。”
林修点头。
拉上背包拉链。
“走。”
没走大门。
消防梯下去。
落地后,林修拉着林暖暖钻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。
七拐八绕,避开所有主干道。
二十分钟后,绕回草药铺后街。
林修确认四周没人。
带林暖暖翻过后院的矮墙。
落地很轻。
没声音。
后院堆着晒药用的竹匾。
空气里草药味更浓。
最里头有间独立小屋。
木门,有些年头了。
林修走到门边,伸手在门框顶上摸。
摸到一把铜钥匙。
开门。
里面暗。
眼睛适应光线。
房间不大。
十平米。
一张简易木板床,一个旧柜子。
墙角堆着几箱瓶装水。
没窗。
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。
“就这里。”
林修说,“先呆着。别出声。”
林暖暖走进去,放下包,坐在床沿上。
林修关上门。
房间里暗下来。
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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