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参碎末像铁锈，倒在掌心是暗红色，带着土腥味。
林修把碎末倒进石臼，加入低阶兽核粉——从黑市买来的，说是“一阶火蜥蜴核”，但磨成粉后闻起来像烧焦的骨头。最后是清泉水，灵儿说要用凌晨五点的露水，他接了半碗，水面上漂着细小的灰尘。
石杵握在手里，冰凉。
他开始捣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碎末和粉末慢慢混在一起，变成粘稠的糊状，颜色从暗红转向深褐。空气里弥漫起怪味，像药草腐烂混合金属烧灼。
灵儿的声音在耳边指导：
“顺时针研磨三十圈，逆时针二十圈。速度均匀，力度保持三牛顿。”
林修照做。
手腕很快发酸，但他没停。石臼边缘溅出几点糊状物，落在桌面上，滋滋地冒起白烟。他皱眉，这玩意有腐蚀性？
“正常现象。”灵儿说，“兽核粉能量不稳定，接触空气会轻微挥发。”
“会不会炸？”
“概率低于0.3%。”
林修继续捣。
糊状物渐渐变干，结成一块块深褐色的团。他用手掰开，揉成三颗拇指大小的丸子，表面粗糙，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。
第一炉，完成。
他拿起一颗，对着灯光看。
丸子内部有细微的裂纹，光线透进去，能看到杂质阴影。他放下，点燃灶台——不是普通炉火，是林暖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便携能源炉，火焰温度可调。
铁锅架上去，烧热。
林修把丸子放进去，小火慢烘。灵儿不断报温度：“120度……150度……180度……停！”
他关火。
丸子表面泛起一层油光，裂纹似乎扩大了一点。他夹出来，放在瓷盘里冷却。等凉透了，拿起来闻了闻，味道更怪了，像烧焦的糖混着铁锈。
“分析结果：聚气丹（一阶下品），杂质含量37%，有效成分不足，服用后气血增幅约10-15点，丹毒累积预计1%-2%。”
林修盯着那颗丸子。
他犹豫了三秒，扔进嘴里。
丸子很硬，嚼起来像砂砾，味道苦得舌头发麻。他灌了半碗水才咽下去。胃里很快升起一股热流，沿着经脉往四肢走，但走到一半就散了，像漏气的气球。
智脑震动。
【气血：+12（当前614）】
【丹毒累积：1%】
视野边缘出现一条红色进度条，很短，只占1%的长度，但颜色刺眼。
“丹毒超过30%会影响气血运转效率。”灵儿的声音平静，“超过50%可能导致经脉永久损伤。超过70%，死亡概率87%。”
林修没说话。
他拿起第二颗丸子，这次没吃，而是掰开，看里面的结构。杂质太多，颜色不均匀，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。他想起书上说的“丹纹”——上品丹药表面会有天然纹路，像树叶脉络，那是能量均匀流动的标志。
他这颗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失败原因？”他问。
“材料品质过低，研磨不均匀，火候控制误差±12度。建议改进：购置标准工具，提升操作精度。”
“没钱。”
“……”
林修把剩下的丸子收进一个小铁盒，塞到床底下。铁盒是以前装饼干的，锈迹斑斑，但能密封。
下午，他去了黑市。
还是那个摊主老头，蹲在墙角，面前铺着一块脏布，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。老头看见他，眯起眼：“学生，又来了？”
“卖丹。”林修把铁盒递过去。
老头打开，捏起一颗丸子，对着光看了看，又闻了闻。皱起眉：“杂质超三成了，这玩意吃多了要命。”
“能卖多少？”
“一颗，五十灵币。”
林修算了下，三颗一百五，够买一份新材料，还能剩点。他点头：“行。”
老头摸出离线芯片读卡器——巴掌大的黑色方块，表面磨损得厉害。他把芯片插进去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，然后抬头：“转过去了。”
林修手腕上的智脑震动，显示入账150灵币。
余额变成162.7。
“对了。”老头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最近小心点，城里来了批‘基因神辉’的人，专盯你们这种有点天赋但又没背景的学生。”
林修手指顿了下。
“基因神辉是什么？”
老头眼神闪了闪，没回答，只是摆摆手：“走吧走吧，别打听太多，活长点。”
林修转身离开。
走出黑市时，天已经暗了。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半，光线昏黄，拉长他的影子。他走得很快，但耳朵竖着，听身后的动静。
拐过第三个弯时，他听到脚步声。
很轻，隔着十几米，但节奏跟他的完全一致。他快，对方快；他慢，对方慢。
被跟了。
林修没回头，继续走。下一个路口，他突然右拐，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这里是贫民区深处，路像迷宫，两边堆满杂物，晾衣绳横在头顶，滴着水。
他绕过两个垃圾堆，蹲在一个破木箱后面。
脚步声近了。
停在巷口。
林修屏住呼吸。从木箱缝隙往外看，只能看到一双鞋——黑色作战靴，鞋帮沾着泥。鞋的主人站了大概十秒，然后转身，脚步声远去。
林修又等了两分钟，才出来。
巷口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过塑料袋的哗啦声。
他快步回家。
推开门，林暖暖蹲在灶台边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在打瞌睡。听到动静，她惊醒，揉着眼睛：“哥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吗？我热了包子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
林修坐到桌边，打开智脑，输入“基因神辉”。
屏幕弹出红色警告框：
【权限不足，该词条已加密】
【访问记录已上传，请注意信息安全】
他关掉屏幕。
窗外彻底黑了，屋里没开灯，只有智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。他盯着那片黑暗，很久没动。
“灵儿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在。”
“能破解吗？”
“需更高级算力支持，当前等级不足。建议暂避。”
“……”
林修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冷风灌进来，带着垃圾腐烂的味道。远处有霓虹灯闪烁，那是核心区的光，隔着屏障，看起来像另一个世界。
他关上窗。
回头，林暖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抓着半个包子。
他走过去，轻轻把包子拿下来，把她抱到床上，盖好被子。然后回到桌边，打开铁盒，看着里面剩下的两颗废丹。
杂质在灯光下像黑点，密密麻麻。
他捏起一颗，用力，丹丸碎成粉末，从指缝漏下去。
“灵儿，悟性够的话，能改良丹方吗？”
“理论可行，但需大量实验数据支撑。”
“实验数据……得炼更多丹。”
“是。”
林修擦掉手上的粉末，关上铁盒。
桌面上，月光移过来，照在那摊粉末上，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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