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探测仪在凌晨三点响了。
声音不大，嘀、嘀、嘀，像心跳。王铮从睡袋里坐起来，看了一眼屏幕，把地图摊开。全息投影打出来，红点标在二层入口的方向，不是一个，是一团，挤在一起，分不清几个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，“数量不少，能量波动异常，不像是炎魔。”
石破天凑过来看，屏幕上的红点缩成一团，像血滴在纸上洇开。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去看看才知道。”
队伍往二层方向走。路比一层难走，地面不是碎石，是灰，很细的灰，踩上去没声音，但会陷进去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烟。灰是凉的，但底下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烧，隔着鞋底传上来，温温的。林修走在石破天后面，脚陷进灰里，拔出来，再陷进去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印，灰很细，脚印边缘很快就塌了，像没踩过。
“停。”王铮举起手。
队伍停下来。前面是一道斜坡，灰从坡上往下淌，很慢，像水。坡顶有什么东西站着，看不清轮廓，但能感觉到它在动。不是走，是飘，身体边缘是模糊的，像隔着一层热浪。
“隐匿了。”王铮压低声音，“反隐匿探头开了吗？”
白雨棠点头，把一个小盒子放在地上，按了一下开关。盒子亮了一下，没反应。又亮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几道波形，很密，像心电图。然后波形突然断了，屏幕上只剩一条直线。盒子灭了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王铮说。
坡顶的东西动了。不是冲过来，是散开，像烟雾被风吹散，往两边飘，往灰里沉。林修盯着坡顶，视野里什么都没有，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不是声音，不是风，是皮肤上的感觉，像有人站在背后，看不见，但知道他在。
左边。
他往左看，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，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滑过，很轻，灰刚被压下去就弹起来。他顺着痕迹往前看，前面什么都没有，但痕迹在延伸，往陆青锋那边去了。
“陆青锋，蹲下！”他喊。
陆青锋愣了一下，没动。林修冲过去，把他按下去。一道黑影从陆青锋头顶掠过，很窄，像刀片。灰被带起来，扬了一片。黑影落在几米外，从灰里站起来，灰从它身上滑下去，露出轮廓——比人高，瘦，皮肤是灰色的，跟灰一个颜色。没有眼睛，脸上只有几道缝，像刀疤。
【暗裔族。气血6800。擅长隐匿偷袭。】
第二道黑影从右边冲过来，直奔白雨棠。林修来不及过去，只能喊：“白雨棠，往左闪！”白雨棠往左扑倒，黑影从她身边擦过去，带起的风掀翻了医药箱，绷带滚了一地。第三道黑影从后面绕过来，王铮迎上去，一拳砸在它胸口。暗裔退了两步，没倒，身体晃了晃，又隐进灰里。
“背靠背！”王铮喊。
四个人背靠背站成一圈。石破天面朝北，陆青锋朝东，白雨棠朝西，林修朝南。灰面上到处都是痕迹，像有人在地上爬，但看不见人。林修闭上眼，听声音。灰被踩下去，弹起来，很轻，从左边来。他睁开眼，往左看，灰面上有一道痕迹，在靠近，很快。
“三点钟方向，五米！”他喊。
石破天转身一拳砸过去。拳头砸在空处，但灰面上溅起一道黑影，被拳风带出去，摔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又隐进灰里。
“你他妈怎么看见的？”陆青锋喘着气问。
“看不见。”林修盯着灰面，“听出来的。”
灰面上的痕迹停了一会儿，又动了。这次不是一道，是三道，从三个方向同时来。林修看了一眼左边的痕迹，又看了一眼右边的，前面的那道最快。“正前方，三米！”石破天一拳砸出去，没中。黑影从拳风旁边滑过去，直奔陆青锋。陆青锋来不及躲，匕首横在胸前，黑影撞上来，匕首断成两截，黑影从他头顶翻过去，落在后面。
林修转身，崩山拳砸在黑影落地的位置。拳头陷进灰里，没打到东西。黑影已经飘到另一边了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王铮说，“太散了。收拢队形，往坡上退。”
队伍往坡上退，脚步快，灰被踩得扬起来，眼前全是灰。林修走在最后，灰迷了眼，他眯着缝看前面。陆青锋的背影像隔着雾，模模糊糊的。他加快脚步，脚下踩到什么，滑了一下，低头看——是断掉的匕首，刀刃埋在灰里，只露出柄。他捡起来，抬头，看见一道黑影从灰里浮出来，站在陆青锋背后。
它举起手，手指很长，指尖是黑的。
林修把断匕首扔出去。匕首在灰里翻了几下，砸在黑影背上。它晃了一下，转过身，脸上一道缝裂开，像嘴，没声音。陆青锋回头，看见黑影站在身后，腿软了一下，往后退了两步，踩到灰坑里，摔倒了。
林修冲过去，崩山拳砸在黑影胸口。拳头陷进去，灰从裂缝里溅出来，它退了一步，又飘回来。第二拳，第三拳，第四拳，全砸在同一个地方。黑影的身体裂了一条缝，灰从裂缝里往外涌，像沙漏。它往后退了几步，隐进灰里，没再出来。
灰面上安静了。林修站在灰里，喘气，手在抖。白雨棠跑过来，拉过他的手看。“破了点皮，没事。”她涂了药膏，缠了一圈绷带，退回去。
王铮站在坡顶，看着下面。灰面上还有痕迹，很浅，像风吹过的波纹。“撤了。”他说，“暂时不会回来。”
他把地图展开，标注了扎营点。往二层方向再走一里，有一片石台，地势高，灰薄，视野开阔。队伍往石台走，没人说话。石破天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大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陆青锋跟在他后面，手里攥着断匕首的柄，走几步就回头看。白雨棠走在中间，医药箱背好了，绷带一卷一卷塞在侧袋里。林修走在最后，背包侧袋里短剑的柄硌着胳膊，硬的，凉的。
扎营的时候，王铮把林修叫到一边。“从今天起，你是小组副队长，负责侦察预警。”他递过来一块金属牌，比城防军令牌小一圈，正面刻着“侦察”两个字。
林修接过来，没说话。
“刚才那几下，躲得不错，打得也不错。”王铮看着他，“你的战斗直觉，队里没人比得上。以后多看着点他们。”
林修把令牌收进口袋。“知道了。”
晚上，林修坐在石台边上，把暗裔的晶核翻出来。比炎魔晶核小，黑色的，表面光滑，握在手里是凉的。灵儿弹出全息图谱，晶核被一层层剥开，里面是灰色的能量，很细，像灰，在晶核里慢慢转。
【暗裔晶核，蕴含暗影能量。可炼制“影遁丹”，一阶，短暂隐身，持续三分钟，丹毒+2%。】
林修把晶核放回背包，跟短剑挨着。丹毒23%，不能再吃丹了。他站起来，往营地外面走。石台边缘有一道裂缝，很深，看不见底。他蹲在边上，往裂缝里看，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有什么东西在看他，他知道。
不是声音，不是风，是皮肤上的感觉，像有人站在背后，看不见，但知道他在。他站起来，转身。营地后面是一片灰，灰面上什么都没有。他盯着那片灰，站了很久。灰面上起了一道波纹，很轻，像风吹的。波纹往远处走，越来越淡，最后没了。
他走回营地，石破天已经睡着了，呼噜声很大。陆青锋抱着断匕首，缩在角落里，眉头皱着。白雨棠在整理医药箱，把绷带一卷一卷码好。王铮坐在石台边上，看着远处，手里夹着烟，没点。
“睡不着？”他问。
“有东西在看着我们。”
王铮把烟收起来。“暗裔记仇。今天伤了它们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后面几天，警醒点。”
林修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把背包抱在怀里。短剑的柄硌着胳膊，硬的，凉的。灰面上还有波纹，一道一道的，很轻，像风吹过水面。他盯着那些波纹，没眨眼。
它们停了一会儿，又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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