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林修就站在院子里了。
右手缠着新布条,是林暖暖昨晚换的,缠得很紧,不勒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骨裂的地方已经不疼了,但用力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条缝。墙上的血印子又多了一层,新的盖在旧的上面,暗红色叠着暗红色。他把右手贴上去,掌心的茧蹭着墙面,沙沙响。
第一拳,拳头砸在墙上,闷响。
不是砸出去,是送出去。脚踩地,腿往上送,腰转,肩送,拳出。力从脚底一路传到指尖,没断。他收回来,再出。第二拳,第三拳,第四拳。
到第五十拳的时候,手开始发烫。
不是燃血丹那种滚烫,是肌肉摩擦出来的热,温的,像泡热水。他甩了甩手,继续。第一百拳,呼吸乱了。
他停下来,闭着眼,按养气诀的呼吸法调了三次,吸,从脚底走到头顶,呼,从头顶回到脚底。呼吸稳了,继续打。
第三百拳,手背上的皮磨破了。布条渗出血,一小块,洇在纱布上,像被水滴湿的纸。他没停,继续出拳。第五百拳,手麻了,拳头砸在墙上没感觉,像砸在棉花上。
他低头看手,布条已经红了,血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,顺着手指往下滴。他甩了甩,血滴在地上,溅开,碎成几颗。
“哥,你手流血了。”林暖暖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碗粥。
“没事。”
她没说话,把粥放在台阶上,进屋拿了纱布和药膏,蹲在他旁边。
林修把手伸过去,她低着头拆布条,动作很轻。纱布粘在伤口上,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块皮,她手抖了一下,没停。涂药膏,缠新布条,打结。
打好结,她退后一步,把粥端起来递给他。
“喝完再练。”
林修接过来,粥是温的,米粒煮烂了,稠的。他喝了两口,放下,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出拳。第一千拳打完的时候,太阳升到头顶了。
影子缩在脚底下,短短的,像一团墨。他靠在墙上,喘气。手在抖,腿也在抖,全身的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黏糊糊的。
灵儿弹出数据:【气血950。崩山拳进度62%。丹毒28%。】
他靠了一会儿,站起来,继续。第一千两百拳,丹毒跳到29%。灵儿弹出一条消息,字体比平时大:【火元丹可提升气血增长,丹毒+3%。】
林修从口袋里摸出火元丹,吞了一颗。
药力散开,温的,比上次吃的时候淡。他出拳,拳头砸在墙上,震感从指尖传到肩膀,又传回来。气血涨得快了,但丹毒也在涨。第一千四百拳,丹毒30%。
灵儿又弹出一条,红色字体:【丹毒30%已达临界。继续服药会导致经脉堵塞。】
他把剩下的火元丹放回口袋,继续打。第一千五百拳打完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影子从脚底下拉长,拖到院子中间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他站在墙边,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
手在抖,腿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灵儿的数据浮现在眼前:【气血980。崩山拳进度70%。丹毒30%。距凝气还差20点。】
他靠墙坐下来,背靠着墙,墙是温的,被太阳晒了一天,烫。他把右手抬起来看,布条又红了,血渗到纱布外面,干了,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壳。他放下手,闭着眼,按养气诀的呼吸法调。吸,从脚底走到头顶,呼,从头顶回到脚底。经脉里的热还在,但比以前慢,像快没电的机器,转一下就停一下。
林暖暖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一张阵纸。
“哥,我把青木回春阵和聚灵阵合在一起了。”她把阵纸展开,上面画满了线条,密得像蜘蛛网。“谢老师说这个阵能同时恢复气血和排毒,但我不知道能不能画成。”
她蹲在地上,把阵纸铺平,从口袋里拿出阵笔,沿着纸上的纹路重新描了一遍。描到一半,手抖了一下,线歪了。她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,从歪的地方重画。
画完最后一笔,她把阵笔放下,把手按在阵眼上。阵法亮了一下,光顺着纹路走,比之前快,也比之前亮。光走到边缘又折回来,一圈一圈,像水波纹。阵法转了三圈,灭了。
“成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“青木聚灵阵,二阶的。”
林修看着地上的阵法,线条密密麻麻,他看不懂,但他能感觉到阵法里的热量,温的,不烫,像冬天抱着热水袋。他把手按上去,阵法又亮了,光从掌心散开,往胳膊上走,往胸口走。
经脉里的热又回来了,比刚才快,像机器重新通了电。
【青木聚灵阵激活成功。排毒速度提升20%,气血恢复速度提升15%。】
他把手收回来,阵法暗了。林暖暖把阵纸折好,放进他背包里。“你带着,修炼的时候铺地上。”
“嗯。”
老韩的消息是晚上来的。智脑震了一下,加密频道,只有一行字:药王谷的人想见你,有重要线索。老韩。林修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回了一个字:好。
他把智脑关掉,坐在床边,把背包打开,检查里面的东西。短剑在侧袋里,晶核在夹层里,丹药在小布袋里,阵纸在底层。一样一样摸过去,摸完,拉好拉链。
“哥,你要出去?”林暖暖蹲在地上画阵,没抬头。
“见个人。”
“危险吗?”
“不危险。”
她没再问,继续画。笔尖在地上走得慢,线条歪了,她擦掉重画。画到一半,停下来,把阵笔放下,揉了揉手指。“哥,你凝气还差多少?”
“20点气血。”
“那快了。”她把手记翻开,翻到小造化丹那一页,盯着看了一会儿,“等凑齐药材,我给你炼。”
林修没说话。他看着妹妹蹲在地上的背影,肩膀窄窄的,头发扎成马尾,垂在背后。她低着头画阵,笔尖走得慢,但很稳。他站起来,把背包背好,走到门口。
“哥。”林暖暖叫他。
他回头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门关上。巷子里很暗,路灯坏了,只剩远处一盏亮着,光昏黄黄的,照在地上像一滩水。他往巷子口走,脚步声在墙根回响,一下一下,闷的。老韩站在巷子口,叼着烟杆,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。
“明天下午,老地方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“知道了。”
老韩转身走了,脚步声很快,几下就没了。林修站在巷子口,看着老韩消失的方向。
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冷的。他把领口拢了拢,转身往回走。路灯在他身后,影子被拉得很长,拖在地上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
他推开门,林暖暖还蹲在地上画阵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背包放下,坐在床边。手还在抖,但比白天轻多了。
他把右手抬起来,布条上的血已经干了,颜色发黑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手放下,闭着眼,按养气诀的呼吸法调。吸,从脚底走到头顶,呼,从头顶回到脚底。经脉里的热还在走,很慢,但没停。
明天去见药王谷的人。
回来之后,冲击凝气。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。
指尖有点麻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没动,让那股麻停在手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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