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还是老样子。
灯昏黄黄的，照在摊位上，药材味、铁锈味、焦糊味混在一起，闷得人头疼。人不多，都低着头走路，没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，碎碎的，像老鼠在跑。老韩走在前面，烟杆叼着，没点。
拐了三个弯，在最里面的摊位前停下来。摊主是个老头，灰袍，兜帽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下巴。胡子白了，剪得很短，像没刮干净的草茬。
“来了？”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木头。
“嗯。”老韩往旁边让了让。
老头抬起头，兜帽下的脸很瘦，颧骨高，眼窝深，但眼睛很亮，像点了灯。他看着林修，看了几秒。“你长得像你母亲。”
林修没接话。
“坐。”老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林修坐下来。凳子很矮，膝盖快顶到胸口了。
老头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茶杯，倒了杯茶，推过来。茶是凉的，颜色发黑，茶叶梗浮在上面，沉不下去。
“你母亲叫沈若棠。”老头说，“药王谷核心弟子，丹道天赋百年难遇。
二十岁就能炼四阶丹，谷主说她是药王谷的希望。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“后来她研究丹心铃，发现了净化基因污染的方法。基因神辉找上门，要她交出研究成果。她不交，他们就追杀她。药王谷保不住她，她只能逃。”
“丹心铃是什么？”林修问。
老头从智脑上调出一张图，全息投影打出来，是一个铃铛的形状。
线条很粗，细节模糊，像被水泡过的画。“丹祖遗物。传说能净化丹毒、唤醒血脉，还能稳定基因冲突。但失踪很多年了。药王谷怀疑，丹心铃在零组织手里。”
零组织。林修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。第一次是在母亲手记里，第二次是现在。他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，没问。
“你母亲当年研究丹心铃，是为了救你父亲。”老头说，“他中了基因污染，丹心铃是唯一能救他的东西。你母亲找到了零组织的线索，但还没来得及联系，基因神辉就找上门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，放在桌上。“破障丹，二阶。能帮你突破凝气。”他看着林修，“如果找到丹心铃，药王谷希望能共享。”
林修盯着那个瓷瓶，没拿。“我找零组织，是为了我母亲。不是为了丹心铃。”
老头笑了，笑容很短，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“你母亲当年也这么说。”他把瓷瓶往前推了推，“拿着。你欠药王谷的，以后还。”
林修把瓷瓶收进口袋。瓷瓶很小，握在手里温温的，像刚被人握过。
“丹心铃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他问。
“不多。”老头把全息图关了，屏幕暗下来，“只知道它在零组织手里。零组织藏得很深，几十年没人找到过。但你母亲当年差点找到，她的线索，应该在她手记里。”
林修想起母亲手记里那几行字：丹心铃在零组织手中。需三把钥匙才能开启。他当时看不懂，现在还是看不懂。但他知道，那些字是母亲留给他的路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老头摆了摆手，把茶杯收了，倒掉残茶，杯子扣在桌上。“你母亲的事，我一直觉得亏欠。当年帮不了她，现在帮帮她儿子，也算还债。”他站起来，灰袍拖在地上，扫起一层灰，“去吧。突破凝气之后，再去想丹心铃的事。现在的你，连钥匙在哪都找不到。”
林修站起来，凳子吱呀一声，像要散架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凳子稳住，没倒。老头已经转身了，背对着他，灰袍在暗里像一团雾。
“前辈。”林修叫了一声。
老头没回头。
“我母亲，她叫什么？”
老头停了一下。“沈若棠。”他走进暗里，声音从深处传出来，闷闷的，“若棠。像海棠花那个棠。”
脚步声远了，没了。
林修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瓷瓶。老韩叼着烟杆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，往出口走。林修跟在后面，步子很慢。瓷瓶在口袋里硌着大腿，硬的，凉的。
他想起母亲手记里那行字，字迹很轻，像怕被人看见。修儿，暖暖，娘对不起你们。他把瓷瓶往里推了推，加快脚步。
回家路上，灵儿弹出一条消息，字体比平时慢，一笔一划像在犹豫：【丹心铃…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。】
林修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在哪？”
【想不起来。数据库里没有，但我有印象。很模糊，像很久以前的东西。】
“是沈薇的记忆？”林修问。
灵儿没回答。等了很久，又弹出一条：【可能吧。我记不清了。】消息闪了一下，灭了。林修站在路边，看着智脑屏幕暗下去。路过的车灯照在他脸上，白花花的，晃眼。他把智脑收起来，继续走。
到家的时候，林暖暖蹲在地上画阵。
听见门响，抬起头。“哥，你回来了。”她看见他手里的瓷瓶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破障丹。帮突破凝气的。”
林暖暖凑过来看，瓷瓶很小，瓶口用蜡封着，蜡上压了一个印章，看不清是什么字。“药王谷的人给的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问，蹲回去继续画阵。林修坐在床边，把瓷瓶放在桌上。从口袋里翻出清毒丹，上次老韩给的，还剩两颗。他吞了一颗，药力散开，凉的，像吞了一块冰。视野里的数字跳了一下：丹毒从30%降到25%。
【丹毒25%。可控范围。破障丹药力较强，建议突破前再服用。】
林修把破障丹收好，放在枕头底下。他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裂缝还在，光从裂缝里漏进来，一条一条的，白得晃眼。他想起药无邪说的那些话。母亲叫沈若棠。药王谷核心弟子。研究丹心铃，被基因神辉追杀。
零组织。
丹祖遗物。
他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连不上，但它们都在。
灵儿又说它听过丹心铃这个名字。从哪听的？沈薇的记忆里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得先突破凝气。淬体九重，打不动炎魔，打不动暗裔，连自保都难。他得变强。不是为了打穿墙，是为了找到母亲留下的路。
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到母亲的手记。
书皮是凉的，纸页有点潮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看着那行字。
“哥。”林暖暖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丹心铃是什么？”
“丹祖遗物。能净化丹毒，唤醒血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跟娘有关。”
林暖暖没说话，低着头画阵。画了一会儿，停下来，把阵笔放下。“哥，你说娘当年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，蹲在地上画阵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她的手记里那些阵，比我现在画的好太多了。”她把阵笔捡起来，在纸上画了一笔，歪了，擦掉重画，“我得练到什么时候才能像她那样？”
林修没回答。他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，肩膀窄窄的，头发扎成马尾，垂在背后。
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很认真，像在写字。
他闭上眼，按养气诀的呼吸法调。
吸，从脚底走到头顶，呼，从头顶回到脚底。
经脉里的热还在走，很慢，但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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