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从床上爬起来,浑身酸疼,像被人揍了一夜。
右手肿着,左手也肿着,膝盖上青了一片,是昨天摔的。
他穿好衣服,走到门口,石破天已经站在走廊里了,靠着墙,眼睛半闭半睁。
“几点了?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四点。”林修说。
“哦。”石破天闭着眼,又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睁开,“走。”
训练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。
王铮站在最前面,手里夹着烟,没点。他看了一眼手表,开口:“负重五十公斤,二十公里。跑不完的,加练。”
没人说话。背包压上肩膀,林修腿软了一下,撑住了。
石破天走在他旁边,步子很大,每一步都砸在地上。陆青锋在后面,跑几步就咳嗽一声。
白雨棠在最后,呼吸很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胃先翻的。
酸水从喉咙里涌上来,他蹲在路边,吐出来的全是水,烧得喉咙疼。
石破天递了瓶水过来,他接住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。漱了口,站起来,腿在发抖。陆青锋蹲在旁边,拍了拍他后背。“我第一次也这样,吐着吐着就习惯了。”
他没说话,继续跑。
腿软下去的时候,他还没反应过来。
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眼前发黑,手撑着地面,碎石扎进掌心。石破天伸手拽他,他借力站起来,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。跑了没几步,又摔了。
这次是脸着地,嘴唇磕破了,血混着汗淌下来,咸的。
石破天又拽他,他摆摆手,自己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。
脚底发麻,膝盖弯不下去,他就直着腿往前挪。石破天放慢脚步,走在他旁边,没催。
天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训练场上,影子拖得很长。
他低着头跑,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一步,一步,数着。数到第几步忘了,又从头数。影子越来越短,缩到脚底下,又慢慢拉长。
腿又软了,他往前栽,手撑住地,膝盖跪在地上,碎石硌得生疼。石破天把他拽起来,他站稳,继续跑。
终点线在眼前的时候,他腿一软,直接趴在地上。
脸贴着地,凉的。手撑着地,撑不起来。
石破天躺在他旁边,喘着气,咧嘴笑。“跑完了。”陆青锋蹲在旁边,拧开水瓶,灌了一口,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,剩下的灌进嘴里,凉得胃抽了一下。
白雨棠站在后面,医药箱打开着,没合上。她看了一眼他的膝盖,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攀岩墙很高,十几米,上面只有几个凸起的把手。
林修站在下面,抬头看,脖子仰得疼。手指上的痂裂开了,血渗出来,糊在掌心里,黏糊糊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抓住头顶的把手,往上爬。
手指疼,钻心地疼,指甲盖抵着石头,发白。
胳膊没力气了,整个人吊在半空,晃。他咬着牙,往上够,摸到一个凸起,没抓住,手滑了,整个人往下坠。他抓住刚才的把手,吊在半空,手在抖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白雨棠站在下面,仰着头看他。“下来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他没动,往上够,摸到一个凸起,抓住了。
胳膊在抖,肩膀像被火烧。
腿撑不住,膝盖磕在墙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气。
手滑了一下,他用下巴抵住墙,稳住,再够。
又摸到一个凸起,手指扣住边缘,指甲盖发白,把身体往上拉。到顶了。他趴在顶上,手撑着地,血糊了一手,喘得肺疼。
白雨棠爬上来,蹲在他旁边,拉过他的手。药膏是凉的,涂在伤口上,刺刺的疼。她缠绷带的时候很慢,一圈一圈,缠得很紧。打好结,她站起来,往下爬。他趴在顶上,看着她爬下去,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晚上和傀儡对战。
两米高的铁疙瘩站在场中央,胸口蓝光一闪一闪。林修站在白线后面,手疼,腿软,膝盖肿得发亮。
傀儡冲过来,拳头带着风声。
他侧身躲开,拳头擦着耳朵过去,风烫得脸疼。还没站稳,下一招就到了。
他往后仰,拳头从鼻尖前面过去,差一点就砸中。
接着是横扫,他蹲下去,拳头从头顶过去,带起的风掀了一下头发。
然后是从上往下砸,他往左闪,拳头砸在地上,碎石飞起来,打在腿上。
肩膀挨了一下,整个人往旁边歪,脚底打滑,摔在地上。
爬起来,傀儡已经到了面前,拳头砸在胸口,他飞出去,后背撞在地上,气都喘不上来。
还没缓过来,傀儡又冲过来了。
他翻身滚开,拳头砸在他刚才躺的位置,地面裂了一条缝。他撑着地站起来,腿一软又跪下去。
傀儡的腿扫过来,他用手臂挡,整个人被扫出去,翻了两圈,趴在地上。
手指抠着地面,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。
他慢慢爬起来,傀儡已经站到他面前了。
拳头举着,没落下来。他盯着那个拳头,等了一下,没动。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拳头落下来,砸在他肩膀上,他往后退了三步,没倒。
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拳头砸在胸口,他又退了三步,还是没倒。拳头又来了,砸在脸上,他飞出去,摔在地上,脸贴着地,手撑着地,撑不起来。
膝盖肿得弯不下去,手在抖,血从绷带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
他趴了一会儿,慢慢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回宿舍。
第四天,林暖暖来了。
她站在训练场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药膏和绷带。
她看见林修,愣了一下。
他站在场边,手肿着,膝盖肿着,脸上青了一块,嘴唇干裂,眼睛红红的,像没睡过觉。
“哥。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“没事。”林修说。
林暖暖没说话,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阵纸,塞进他手里。“安神阵,谢老师教的,能帮你恢复精神。”她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“你收着,晚上用。”
林修接过来,阵纸折得很整齐,边角压得很平。他收进口袋里,没打开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训练场不让外人待。”
林暖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,走了。
林修站在场边,手插在口袋里,摸着那张阵纸,没拿出来。
第五天,林修站在训练场上,腿在抖,手在抖,眼前发黑。王铮站在前面,手里夹着烟,没点。“二十公里,负重。开始。”
背包压上肩膀,他腿软了一下,撑住了。石破天走在他旁边,步子很大。
陆青锋在后面,跑几步就咳嗽一声。白雨棠在最后,呼吸很稳。
胃翻了。
他蹲在路边,吐出来的全是水。
石破天递水,他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。腿软了,摔在地上。石破天拽他起来,他站不住,又摔了。眼前发黑,看不清路。
他闭着眼跑,跟着石破天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很重,像拉风箱。
后来什么也听不见了,只有心跳,咚咚咚,越来越慢。腿软了,摔在地上,没爬起来。
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地,手撑着地,撑不起来。
石破天蹲在旁边,喊他名字,他听见了,但回答不了。陆青锋蹲在旁边,拍他脸,他感觉到了,但动不了。白雨棠蹲在旁边,拉过他的手,摸脉搏,皱了皱眉。
然后他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醒来的时候,林修躺在医疗舱里。
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,有裂缝,光从裂缝里漏进来,白得晃眼。手不疼了,腿也不疼了,但身上没力气,像被人抽空了。
他偏过头,看见王铮站在外面,隔着玻璃,手里夹着烟,没点。
旁边教官问:“要不要减量?”王铮沉默了几秒,把烟收进口袋。
“不用。他扛得住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脚步声远了,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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