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结束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林修拖着腿走回宿舍,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叫,手肿着,膝盖肿着,连腰都直不起来。他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把母亲手记翻出来,翻到夹着纸条那一页。
纸条上写着几行字:崩山劲,蓄力武技,可叠加崩山拳威力。字迹很轻,笔画细,是母亲写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月亮还没出来,巷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墙头翻过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斜长的方框。他把纸条放在台阶上,摆开架势。
脚踩地,腿往上送,气从脚底往上走。
走到膝盖,散了。
他重新来。
脚踩地,气往上走,走到腰,又散了。再来。走到肩,散了。
再来。气走到肩的时候,他憋住,拳头砸出去——砸在空气里,噗的一声,像拍棉花。手不疼,但气散了。
【发力不对。】灵儿弹出,【从脚底开始,不是从拳头。你一直在用手臂的力。】
林修低头看自己的脚,脚趾抓着地面,鞋底磨得发白。
他把气沉到脚底,感觉到地板是凉的,从脚底板往上窜凉意。气从脚底往上走,走到脚踝,走到小腿,走到膝盖。
膝盖疼,肿着,气卡住了。他咬着牙,把气往上送,膝盖像被针扎了一下,气过去了。走到大腿,走到腰,走到肩,走到手腕——拳头砸出去。
气从拳头里炸开,噗的一声,比之前大了一点,但还是散了。
他甩了甩手,继续。脚踩地,气往上走,膝盖疼,忍过去。腰送,肩送,拳出。噗。再来。噗。再来。噗。手肿得更厉害了,指节上的皮磨破了,血渗出来,糊在拳头上,黏糊糊的。
他甩了甩,继续。
【你试了多少次了?】灵儿问。
他没数。
脚踩地,气往上走,膝盖疼得发麻,气过去了。
腰送,肩送,拳出——这次没噗,拳头砸出去的时候带着风,闷响,像什么东西被压住了,没炸开。他愣了一下,继续。
脚踩地,气往上走。膝盖不疼了,麻了,感觉不到。
腰送,气走到腰的时候,他感觉到那股力,从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推,像水在管道里流。肩送,气走到肩膀,肩膀发热,像泡在热水里。
手腕送,气走到拳头——他没憋住,气从拳头侧面泄了,噗的一声,又散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喘气。
手垂在身侧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团。月亮爬上来了,照在台阶上,照在纸条上,照在母亲的字迹上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,把纸条收进口袋,重新摆开架势。
脚踩地,气往上走。
膝盖麻了,感觉不到,但气过去了。
腰送,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推,他能感觉到每一节骨头都在响,很轻,像树枝被风吹断。肩送,肩膀烫,不是燃血丹那种烫,是温的,像泡了很久的热水。
手腕送,气走到拳头——他没憋,也没泄,让气自己走。拳头砸出去的时候,气从拳头里炸开,闷响,像石头砸在湿泥里。拳头砸在测试石上,石头震了一下,裂了一条缝。从上到下,细细的,像被刀划了一刀。
他站在测试石前面,低头看自己的拳头。
血糊了一手,指节上的皮全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肉,红的。
但拳头没抖。
石破天从宿舍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面,看见他站在测试石前面,走过来。
他低头看石头,裂了一条缝,从上到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林修,眼睛瞪得老大。“你……你这是啥拳?”
林修没说话,把手背到身后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,滴在裤腿上,洇开一小团。
石破天盯着石头又看了一会儿,把面碗放在台阶上,蹲下来,用手指摸那条裂缝。裂缝很深,指甲能卡进去。
“俺以前见过元丹境的人打这石头,也就裂这么大。”他站起来,看着林修,“你才凝气一重。”
林修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“练出来的。”
石破天没再问,端起面碗,走了。
走了两步又回头,看了一眼石头,又看了一眼林修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转身进了宿舍。
林修站在院子里,把拳头松开,又攥上。
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他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掌根还有药膏没干,是林暖暖涂的,凉凉的。
他蹲下来,把台阶上的纸条捡起来,折好,放进口袋。纸条贴着大腿,硌得慌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把手按在墙上。墙是凉的,手心是热的,血蹭在墙上,留下一道红印。
他看着那道红印,想起高考前那面墙,血印子从一米高爬到两米半,现在又开始了。
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,很轻,不急。林修回头,王铮站在路灯下面,手里夹着烟,没点。他看了一眼林修的手,又看了一眼测试石上的裂缝,没说话。
林修把手背到身后,王铮把烟收进口袋,转身走了。走到巷子口,他停下来,没回头,站了几秒,消失在拐角。
林修站在院子里,等了一会儿。王铮没回来。他转过身,把纸条从口袋里摸出来,放在台阶上,用手抚平。月光照着纸条,照着母亲的字迹,笔画很细,像怕用力会戳破纸。
他蹲在台阶前面,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,把纸条折好,放回口袋。
手还在疼,血已经止了,结了一层薄痂,绷着皮。他走到水龙头前面,拧开水,把手伸到水下。
水是凉的,冲在伤口上刺刺的疼,血痂被泡软了,掉下来,在水池里打着旋,流进下水道。
他关掉水,甩了甩手,走回屋里。
林暖暖已经睡了。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半张脸,头发散在枕头上。
他走过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她没醒。他坐回自己床上,把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。
掌根还有药膏没干,她涂的,凉凉的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,把手翻过去,拳头上全是磨破的皮,红的,肿的,有几处已经结了痂,黑红色。
他躺下来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木板拼的,接缝处裂了一条缝,黑漆漆的。
他闭着眼,在脑子里过崩山劲的发力:脚踩地,气往上走,膝盖麻,腰送,脊椎响,肩烫,拳头出去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第十遍的时候,他感觉到那股气从脚底走到拳头,没断,没散,像水从高处往下流,堵不住。
他睁开眼,把右手抬起来,对着月光看。
手还肿着,但指节不抖了。
他把手放下,翻了个身,脸朝着窗户。
他闭上眼,听着自己的呼吸,吸,从鼻子进,走到胸口,停一下。
呼,从胸口出,走鼻子,慢慢吐。
比以前长,比以前稳。
崩山劲小成,离深渊任务还有半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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