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间隙，林修坐在场边喝水。
手还肿着，绷带缠得很厚，握不住瓶身，只能用掌心托着，一小口一小口抿。
石破天蹲在旁边啃压缩饼干，碎渣掉了一地。
陆青锋靠着墙闭眼，呼吸很重，像睡着了又没完全睡着。
白雨棠在整理医药箱，把绷带卷好，一瓶一瓶药摆整齐。
视野里突然闪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宿主成长达标……升级中……】
林修手一抖，水瓶掉在地上，水洒了一裤腿。石破天转过头：“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林修站起来，走到角落。
灵儿没再弹消息。
他等了几秒，视野里开始跳进度条，很慢，像卡住了。
然后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——不是疼，是胀，像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整本书，字挤着字，页叠着页，从额头往里挤，从后脑勺往里挤，从太阳穴往里挤。
他扶着墙，指甲抠进墙缝里，绷着的。
石破天在后面喊他名字，他听见了，回答不了。
陆青锋过来拍他肩膀，他感觉到了，动不了。
白雨棠蹲下来拉他手腕摸脉搏，他手在抖，脉搏跳得乱七八糟。
【升级完成。灵儿Lv.3。】
胀感退了。
他靠着墙，大口喘气，汗从额头上滚下来，滴在衣领上。
灵儿又弹出一条消息，字体比平时大一号，笔画粗，像用力按出来的：
【新增功能：功法优化。可分析武技缺陷，提供优化方案。】
林修愣了一下。“功法优化？”
【你练崩山劲的时候，发力角度偏了五度。】灵儿说，【拳头的落点应该在掌心延长线，你偏了，力散了。】
她弹出一张图。
全息投影从他智脑里打出来，是他出拳的慢动作，从脚底到拳头，每一帧都标了数字。
红色的线是发力方向，绿色的线是正确方向，两条线在手腕的地方岔开了，像树杈。
偏了五度。
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，走到测试石前面。
脚踩地，气往上走，膝盖麻了，气过去了。
腰送，脊椎一节一节响。
肩送，肩膀烫。
手腕送——他偏了五度，把拳头往里收了收。
拳头砸出去的时候，气从拳头里炸开，闷响，石头震了一下。裂缝比昨天深了一截，从上到下，快到底了。
他低头看拳头。
血从绷带里渗出来，指节上的皮又裂了，但拳头没抖。
【威力提升20%。】灵儿弹出。
他甩了甩手，把血甩在地上。
灵儿没再说话。他等了一会儿，以为她挂了，正要走，又弹出一条。
字体比平时小，笔画细，像怕被人看见：
【你死了我怎么办？】
字在视野里停了很久。
笔画边缘在抖，像风吹的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想说什么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石破天在后面喊他，他没应。陆青锋过来拍他肩膀，他躲开了。
白雨棠蹲在角落整理医药箱，没抬头。
他转身走回训练场，把绷带拆了，扔进垃圾桶。
手指上的皮磨没了，露出里面的肉，红的，肿的，有几处已经结了痂，黑红色。
他握了握拳，疼，但拳头不抖了。
站到测试石前面，脚踩地，气往上走。
膝盖麻了，腰送，脊椎响，肩烫，手腕送——偏了五度，往里收。
拳头砸出去，闷响，石头裂到底了。
他站在测试石前面，喘气。
灵儿没再弹消息。他把手垂在身侧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，滴在地上，洇开一小团。石破天跑过来看石头，裂到底了，从上到下，能塞进一根手指。
他瞪大眼睛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
陆青锋也跑过来，蹲下来摸那条裂缝，指甲卡进去，拔不出来。“你他妈是人吗？”他声音都变了。
林修没理他们，走回宿舍。
晚上，林修躺在床上，把手举起来，对着灯看。
手还肿着，但指节不抖了。
他把手放下，闭着眼，在脑子里过崩山劲的发力。
脚踩地，气往上走，膝盖麻，腰送，脊椎响，肩烫，手腕往里收五度，拳头出去。
一遍，两遍。
第十遍的时候，他感觉到那股气从脚底走到拳头，比昨天顺，像水流过管道，没堵。
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
木板拼的，接缝处裂了一条缝，黑漆漆的。他翻了个身，脸朝着墙。墙上有人用刀刻了字，歪歪扭扭的，看不清是什么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刻痕很浅，磨得光滑了。
灵儿弹出一条消息，字体很细，像怕用力会戳破屏幕：
【我越来越像人了。】
他愣了一下，把手收回来，放在胸口。
心跳很稳，一下一下。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
灵儿没再说话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以为她睡了，闭上眼。
视野里又闪了一下，很快，像没电的手电筒最后亮一次。
他睁开眼，什么也没有。他闭着眼，听着自己的呼吸，吸，从鼻子进，走到胸口。
呼，从胸口出，走鼻子。比以前长，比以前稳。
他没睡着。
灵儿也没睡。
她把他的训练数据又分析了一遍，从第一天到昨天，每一帧都拆开，标了红线和绿线，偏了几度，歪了几寸，力从哪里泄的，气在哪里堵的。
她生成了一份优化方案，存在文件夹里，命名的时候光标闪了很久。
最后打了三个字：别死了。
她把文件夹锁上，没告诉他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