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入口在贫民区最深处,一栋废弃仓库的地下室。
楼梯很窄,铁扶手锈得掉渣,踩上去嘎吱响。空气里有霉味、尿骚味,还有某种草药烧焦的甜腻味,混在一起,闻得人头晕。
林修往下走。
墙上贴着各种广告,手写的,印刷的,内容全是“高价收晶核”“禁药渠道”“匿名贷款”。有些被撕掉一半,纸边卷着,在通风口的风里哗啦响。
到底,是一扇铁门。
门上有窥视孔。林修敲了三下,两轻一重。
窥视孔拉开,一只眼睛露出来,浑浊,布满血丝。眼睛盯了他几秒,然后门开了。
里面是个大厅,摆满摊位。
灯光昏暗,全靠摊主自己带的便携灯,有的白光,有的黄光,交错在一起,在地上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。人不少,但很安静,说话都压着嗓子,像怕惊动什么。
林修走到上次那个摊主老头面前。
老头蹲在墙角,面前还是那块脏布,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。看见林修,他抬了下眼皮:“学生,又来卖丹?”
“不卖。”林修蹲下,“想买点东西。”
“啥?”
“燃血丹丹方,有吗?”
老头眼神闪了闪,没立刻回答。他从怀里摸出烟斗,塞上烟丝,点燃,吸了一口。烟雾喷出来,带着劣质烟草的呛味。
“那玩意是禁药。”老头慢悠悠地说,“丹方更是管制品,抓到要坐牢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敢问?”
“缺钱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露出黄黑色的牙齿:“行,有胆。但我这儿没有,你得找‘老韩’。”
“老韩是谁?”
“卖情报的。”老头朝大厅深处努努嘴,“最里面那个角落,穿旧夹克,手指熏黄的那个。”
林修起身。
穿过摊位时,有人拽他袖子。
是个女人,裹着头巾,只露眼睛,声音沙哑:“小哥,要基因药剂不?一阶的,稳定。”
林修摇头,甩开她。
走到最里面,果然看到一个人。
旧夹克,洗得发白,袖口磨破,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。他蹲在地上,面前没摆东西,就一张报纸,报纸上放着一杯茶。手指确实黄,指甲缝里黑黑的,像是常年抽烟。
林修走过去。
老韩抬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报纸。
“学生?”声音很低,带点烟嗓。
“嗯。”
“买情报?”
“想买丹方。”
老韩放下报纸,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。没喝,又放下。“燃血丹?”
“是。”
“残卷,五万灵币。”
林修沉默。
他现在全副身家不到两百灵币。
“买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猜到了。”老韩重新拿起报纸,“那就别惦记。那玩意副作用大,吃了折寿,还丢记忆,不值。”
“我需要快速提升实力。”
“谁不需要?”老韩从报纸后面瞥他一眼,“但命更重要。你丹毒快破5%了吧?”
林修手指一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闻出来的。”老韩指了指鼻子,“长期接触丹药的人,身上有种味儿,像铁锈混着苦杏仁。你身上有,还很新鲜,最多不超过两个月。”
林修没说话。
老韩放下报纸,从怀里摸出离线芯片读卡器,和摊主老头那个差不多,但更旧,边角用胶带缠着。他插上芯片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
“最近小心点。”他眼睛盯着屏幕,声音压低,“基因神辉的人进城了,专盯天赋异常的年轻人。你,或者你家里谁,最近是不是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?”
林修心里一跳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老韩抬头,眼神很平静,但深处有点别的东西,像警告,“那些人喜欢收集‘样本’,活的死的都要。你要是被盯上,最好躲起来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找个靠山。”老韩关掉读卡器,拔下芯片,揣回怀里,“天枢武大,零组织,或者军队。有背景,他们就不敢明着动你。”
林修沉默。
靠山?他一个贫民区学生,哪来的靠山。
“对了。”老韩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妹妹,是不是叫林暖暖?”
林修全身肌肉绷紧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韩摆摆手,“我查过你资料,贫民区,父母双亡,有个妹妹。最近黑市有人在打听‘阵道天赋少女’,描述跟你妹妹很像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林修站起来。
“情报多少钱?”
“这次免费。”老韩重新拿起报纸,“当交个朋友。下次再来,就得收费了。”
林修转身离开。
走到楼梯口时,老韩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:
“学生,记住,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林修没回头。
他走上楼梯,推开铁门,回到地面。外面天黑了,路灯亮起来,光线昏黄。他站了几秒,然后快步往家走。
走得很急。
拐过第二个弯时,他又听到脚步声。
跟上次一样,隔着十几米,节奏同步。他快,对方快;他慢,对方慢。
林修没停。
他继续走,但路线变了。他绕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两边是墙,没岔路。走到一半,他突然加速,冲刺,然后猛地转身——
巷口空荡荡。
脚步声消失了。
他站在原地,喘气。耳朵竖着,听周围的动静。只有风声,还有远处流浪狗的叫声。
等了五分钟,没人出现。
他继续走,这次没再绕路,直接回家。
推开门,林暖暖已经睡了。他轻手轻脚走到桌边,打开智脑,输入“基因神辉”。
还是红色警告框。
他关掉,输入“阵道天赋样本”。
这次有结果,但全是无关信息:阵道基础教材广告,阵法培训班招生,论坛里有人讨论“S级天赋是不是真的存在”。
他翻了几页,没找到有用的。
关掉智脑,他走到窗边。
窗外,贫民区的夜晚很吵。远处有醉汉唱歌,有夫妻吵架,有小孩哭。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盒,打开。
里面还有两颗废丹,深褐色,表面粗糙。
他捏起一颗,用力,丹丸碎成粉末,从指缝漏下去,洒在桌面上。月光照过来,粉末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他盯着那些粉末,直到眼睛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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